赵卫东把堂屋的西墙腾出来,钉了两排木架子。
架子是何雨柱帮着打的。
用的是合作社库房里存了多年的老榆木。
锯成板子,刨光,拿砂纸磨了三遍。
赵卫东把那些老物件从空间里一件一件取出来,搁在架子上。
老周那半张纸币、1943年的会议记录复印件、郑朝阳给的那份名单,还有一摞摞发黄的信件、照片、纸条。
这些东西在空间里搁了几十年,纸没脆,墨没洇,跟刚放进去那会儿差不多。
林婉清站在架子前面看了一会儿。
她伸手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一间铺子门口,一个穿着灰布长衫,一个穿着短打。
穿短打的那个瘦,颧骨高,眉毛浓,站在左边,手垂在身侧。
穿长衫的那个戴着眼镜,微微侧着头,嘴角往上翘着。
“这是谁?”林婉清问。
赵卫东凑过来看了一眼。
“左边那个是老周。”
“右边那个是我。”
“1941年冬天照的,在城外的交通站门口。”
林婉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上的赵卫东才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睛亮得很。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
“民国三十年冬,于城南。”
字是老周的。
“那时候你多年轻。”
林婉清把照片搁回架子上。
赵卫东没接话。
他把一摞信件从架子上拿下来,坐在桌边一封一封地看。
大部分是1940年代李云龙那边捎过来的口信,有时候是赵刚写的,有时候是通信员代笔。
有一张纸条上只写了半句话。
“药收到了,够用三个月,下次再多些。”
落款一个“李”字。
纸条皱巴巴的,边角卷着,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赵卫东把那张纸条搁在桌面上,用手指压了压。
他想起李云龙那个脾气,求人的话从来不说全,半句就完。
药收到了,够用三个月,那就是说前线的伤员撑住了。
下次再多些,那就是说仗还得打,还得死人。
他把纸条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一张照片。
这张是1949年照的,前门大街,解放军进城那天。
照片上人山人海,红旗铺天盖地。
赵卫东抱着赵和平站在人群里。
赵和平那会儿才两岁多,裹在一件蓝布棉袄里,只露出一张圆脸。
照片是何雨柱拍的,借的照相馆的相机,焦距没对准,画面有些糊。
但赵卫东的脸能认出来,年轻,带着笑。
那天上午赵卫东把架子上的东西分了类。
信件搁在第一层,照片搁在第二层,文件和名单搁在第三层。
他找了张白纸,拿钢笔写了个标签。
“1938年到1949年,北平地下交通线资料。”
林婉清把标签贴在架子边沿上,拿抹布擦了擦架子上的灰。
下午林婉清把家里新买的那台电脑搬了出来。
那是一台四通打字机,方方正正的,屏幕不大,键盘上的字是白色的。
林婉清学了一个多月,现在已经打得挺顺了。
她把赵卫东整理好的资料一份一份往电脑里输。
赵卫东坐在她旁边,口述条目。
“1941年秋,第一批磺胺,一百二十盒,经天津运入,分三次交接。”
“经手人:老周。”
“接收人:赵。”
林婉清的手指在键盘上啪啪地敲。
她打了一会儿,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老周的全名叫什么?”
赵卫东顿了一下。
“周振邦。”
“振兴的振,邦国的邦。”
林婉清把名字输进去,又敲了一行字。
“周振邦,牺牲于1943年秋,于北平城外。”
赵卫东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说话。
林婉清也没再问,继续往下敲。
那天傍晚赵思甜放学回来,看见堂屋西墙多了一排架子,跑过去伸手要够。
赵卫东把她抱起来,让她看架子上的东西。
赵思甜指着那张1949年的照片问。
“爷爷,这是谁?”
“这是爷爷年轻的时候。”
“旁边这个小孩呢?”
“那是你爸。”
赵思甜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爸爸那时候好小。”
赵卫东把她放下来。
“嗯,跟你一样小。”
赵思甜跑出去找大黄玩了。
赵卫东站在架子前面,看着那张照片。
赵和平那时候才两岁多。
如今已经四十出头了。
在工厂当技术员。
前年结了婚,搬出去住了。
日子过得快。
夜里赵卫东和林婉清坐在灯下。
林婉清继续打字,把德叔口述的那段内容输进去。
德叔说1942年冬天那批药,他数了三遍,多出十块钱,连夜退了回去。
林婉清打完这段,转过头看赵卫东。
“德叔今年九十了?”
“九十。”
“身体还行?”
“硬朗。”
“就是耳朵背了点。”
林婉清把键盘往前推了推,伸了个懒腰。
“你这个回忆录,打算写多长?”
赵卫东想了想。
“把那些年的事都写进去。”
“谁送的货,谁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哪个环节断了,怎么补上的。”
“能想起来的都写。”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
“那些不能写的呢?”
赵卫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空间的产出,灵能的来源,那些没法解释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写那些。”
“写人,写事。”
“东西从哪来的,就说组织上调配的。”
林婉清点了点头,继续打字。
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一行行字从底下冒出来。
【每日盲盒已到账,是否打开?】
【1987年5月14日。】
【连续签到: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二天。】
【当前空间等级:九级。】
【种植区:九十五亩。】
【养殖区:存栏三百八十头。】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六十四万五千大洋。】
赵卫东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石榴树开花了,满树红艳艳的,一朵一朵像小火苗。
他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光幕调出来,点了“是”。
【盲盒开启中……】
【获得:特殊道具,油印机一台,蜡纸一筒,誊写钢版一块。】
赵卫东把油印机从空间里取出来,搁在堂屋角落里。
油印机是手摇式的,铁架子,滚筒上沾着干了的墨迹。
这东西搁在当年,能印传单、印文件,是地下交通站最要紧的家当。
如今用不上了,但搁在架子上,跟那些老物件摆在一起,也算个见证。
他把油印机擦干净,搁在西墙架子的最底层。
林婉清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又是什么?”
“油印机。”
“当年印传单用的。”
林婉清伸手转了转滚筒,铁架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没再问,回去继续打字。
那天夜里赵卫东在灯下把回忆录的第一章草稿看了一遍。
林婉清打了三页纸,字迹工整,段落分明。
第一章写的是1940年冬天,他第一次往城外送东西。
没有写空间,没有写盲盒。
写的是怎么把两袋棒子面藏在柴火垛里,推着独轮车过鬼子的岗哨。
伪警察拿刺刀在柴火垛上捅了两下,捅到面袋子,白面漏出来。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盖上去,说那是石灰。
伪警察踢了他一脚,让他快滚。
赵卫东看着那页纸,想起1940年冬天那个傍晚。
那会儿他刚穿过来没多久,空间还没升级,盲盒里开出来的东西有限。
两袋棒子面,是他攒了好几天的签到才凑出来的。
推着独轮车过岗哨的时候,腿肚子直打颤。
但过了也就过了。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东西越来越多,路子越来越熟。
再后来,日本人投降了,北平解放了,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他把那页纸搁在桌上,关了台灯。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着桌上那摞草稿和旁边的旧笔记本。
旧笔记本的封皮磨得发毛了,边角卷着,但里面的字还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石榴花的甜味。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子在草丛里叫着。
【系统提示:回忆录创作中,灵能空间作物产量永久提升5%。】
【宿主的精神状态对空间有正向影响。】
赵卫东把窗户合上。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躺下来。
林婉清已经睡着了,手搭在被子外面。
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翻了个身。
第一章算是开了个头。
后面还有第二章、第三章,一直写到1949年。
老周的事,德叔的事,方姐的事,还有那些没留下名字的人。
都得写进去。
他在心里把日子算了算。
1987年,六十五了。
还能写几年。
但得抓紧。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拉得长长的。
赵卫东闭上眼睛。
【明日签到将获得特殊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