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里的一天傍晚,赵卫东从公司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何雨柱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赵哥,今天电视里说深圳那边成立了个什么特区,你听说没有?”
赵卫东在石榴树旁边站定了。
“听说了。”
何雨柱把手里的韭菜搁进盆里。
“特区是干什么的?”
赵卫东在台阶上坐下来。
“就是让外国人进来做买卖的地方。国家划了一块地,专门搞这个。”
何雨柱把择好的菜拢了拢。
“那跟咱们这儿有什么关系?”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
“关系大了。以后全国都要变。”
那天晚上赵卫东把堂屋里那台收音机搬到院子里,搁在石榴树底下的石墩上,把音量拧大了。
林婉清从西厢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在台阶上站了一下。
“你搬收音机干什么?”
赵卫东把天线拉长了。
“今晚有新闻,我想听听。”
林婉清没有再问,在石墩旁边坐下来,把抹布搁在膝盖上。
收音机里播了一会儿别的,然后播音员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子,比刚才郑重了一些。
赵卫东坐在台阶上,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听着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深圳。
经济特区。
对外开放。
他听完了整条消息,坐在那里没有动。
林婉清侧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了?”
赵卫东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这个国家,要起飞了。”
林婉清把抹布叠好搁在石墩上。
“我们要不要也去南方看看?”
赵卫东摇了摇头。
“不去。我的根在北京,在四合院。”
他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一些,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底下。
“我这一辈子,从1940年蹲在土地庙里那天起,就没离开过这条胡同。南边再好,也不是我的地方。”
林婉清看着他站在石榴树底下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抹布拿起来,转身进了西厢。
何雨柱从灶房探出头来。
“赵哥,那特区跟咱们的饭馆有没有关系?”
赵卫东转过身来。
“暂时没有。但以后会有。”
何雨柱缩回去了,灶房里传来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
赵卫东在石榴树底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那之后的日子跟往常差不多。
赵卫东每天早上去公司转一圈,下午去社区服务中心坐一会儿,傍晚回来帮何雨柱择菜。
公司那边刘先生管着,社区服务中心那边有易中海和几个退休的老街坊轮流照看,赵卫东去的时候大多只是坐着喝杯茶,翻翻报纸,跟来量血压的老太太说几句话。
赵和平那段时间回来得少了。
他毕业之后留校当助教,暑假里也没有闲着,帮着系里的老师做一个什么课题,有时候周末也不回来。
赵卫东没有催他,林婉清有时候念叨一句“和平怎么又不回来”,赵卫东就把碗里的粥喝完,搁下碗说“他忙他的”。
八月下旬的一天傍晚,赵和平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旧书包,肩膀上挎着一只帆布包,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把书包搁在堂屋桌上。
赵卫东正蹲在灶房门口帮何雨柱择菜,看见他进来,把手里的菜搁进盆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回来了?”
赵和平在桌边坐下来。
“爸,我跟你说个事。”
赵卫东在桌对面坐下来。
赵和平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搁在桌面上。
纸是打印的,上面写着“分配通知”几个字,底下写着“北京第一机械厂”。
赵和平把那张纸推到赵卫东面前。
“毕业分配下来了。去机械厂,技术科。”
赵卫东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北京第一机械厂。
技术科。
“什么时候报到?”
赵和平把书包搁在膝盖上。
“下个月初。”
赵卫东把那张纸搁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赵和平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
“爸,我想去。”
赵卫东看着他。
“那就去。”
赵和平把手指松开,又交握在一起。
“机械厂那边做的是大型机床。我在学校学的制图,能用上。”
赵卫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那些果子已经全红了,密密匝匝地坠在枝头。
“去了好好干。”
那天晚上何雨柱多炒了两个菜。
何大清留下的那套菜谱里的几道硬菜端上桌的时候,赵和平在桌边站起来帮着摆碗筷。
周晓白也来了,坐在赵和平旁边,帮林婉清端汤。
赵卫东坐在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桌面上那些正在挪动的筷子,何雨柱从灶房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林婉清往周晓白碗里夹菜时碗沿碰着筷子的轻响,他都听见了。
他把碗搁下的时候在桌角碰了一下,发出轻轻一声响,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墙头照下来,把石榴树照得清清楚楚的。
那些泛红的果子挂在枝头,一颗一颗圆鼓鼓的,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颗,果皮在指腹底下温润而硬实。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转身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何雨柱蹲在灶台前头添柴,火苗在他脸前跳动着。
“赵哥,和平要去厂里上班了?”
赵卫东把手从灶膛口收回来。
“嗯。下个月。”
何雨柱把火钳搁在灶台边上。
“那孩子有出息。”
赵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灶膛里的火苗。
“比我有出息。”
那天夜里赵卫东进了空间。
他站在田埂上,把光幕调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他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了。
他把光幕往下翻了一页。
【灵能空间第十级升级条件:累计送出物资价值达到一百万大洋。】
【当前进度:/。】
他站在田埂上,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把光幕关掉了。
他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掌心里捻了捻。
土是温的,带着一股潮润的气息。
他把土撒回地面,站起来退出了空间。
回到堂屋的时候,林婉清正坐在桌边等他,面前搁着一碗已经放凉的粥。
她把粥碗推过来。
“和平的事,你心里有数?”
赵卫东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有数。他走他的路,我守我的院子。”
林婉清把针线盒子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墙头灌进来,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头。
赵卫东坐在桌边,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空碗搁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她并排站着。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那些泛红的果子坠在枝头,密密匝匝的。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手插在兜里,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暗下来的轮廓。
何雨柱那间小屋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透出一小团暖黄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合上,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