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被开除公职的消息在胡同里传开的时候,赵卫东正在社区服务中心给前街的老太太量血压。
易中海那天下午来社区服务中心送文件,在门口站了一下,把文件搁在书架上。
“赵哥,你听说许大茂的事了?”
赵卫东把血压计的袖带从老太太胳膊上解下来,在手里卷了卷。
“什么事?”
易中海在门口站定了。
“轧钢厂把他开除了。说是经济问题,倒卖厂里的东西,被人查出来了。”
赵卫东把袖带搁回盒子里,把老太太送出门去,回来在桌边坐下来。
“他自己怎么说?”
易中海在书架旁边站了一下。
“还能怎么说。在厂里闹了一场,没用。档案上记了一笔,以后找工作也难了。”
赵卫东没有再问。
他把书架上的旧报纸码齐了,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板上了一半。
那天傍晚他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在胡同口碰见了娄晓娥。
她正拉着板车从巷子里出来,车上搁着两只藤箱和一床被褥卷,板车旁边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攥着一只布包。
娄晓娥看见赵卫东在胡同口站着,把板车停了一下。
“赵大哥。”
赵卫东在板车旁边站定了。
“搬家?”
娄晓娥把车把上的绳子紧了紧。
“回娘家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东西。
“过不下去了。”
赵卫东看了一眼车上的藤箱和被褥,又看了一眼站在板车旁边的男孩。
男孩正抬头看着他,眼睛圆圆的,跟娄晓娥很像。
赵卫东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男孩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几时走?”
娄晓娥把绳子在车把上绕了一圈。
“明天一早的车。”
她把车把端起来,拉着板车从赵卫东身边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大哥,以前的事,我替他赔个不是。”
赵卫东站在胡同口没有动。
“路上小心。”
娄晓娥拉着板车走远了,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赵卫东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巷子,推开了四合院的门。
何雨柱正在灶房门口择菜,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赵哥,许大茂家那位走了?”
赵卫东在石榴树旁边站定了。
“走了。”
何雨柱把手里的菜搁进盆里。
“他那个人,早晚的事。”
赵卫东没有接话,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第二天下午,赵卫东去社区服务中心的时候在菜市口碰见了许大茂。
许大茂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布褂子,袖口磨了毛边,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一层青茬。
他站在粮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只空面袋,正在跟粮店的售货员说着什么。
售货员摇了摇头,把面袋从柜台上推回来。
许大茂把面袋攥在手里,在台阶上站了一下,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了赵卫东。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眼。
许大茂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最后摆出来的那个弧度有些别扭,像是好久没有用过似的。
他走下台阶,在赵卫东面前站定了,把手里的空面袋攥了攥。
“赵卫东,你得意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咬字很重,像是每一个字都使了很大的劲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赵卫东站在粮店门口的台阶下面,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青砖地面上。
他把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许大茂那张瘦了一圈的脸。
“许大茂,我没什么可得意的。你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路都是自己走的。”
许大茂站在原地,把手里的面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你少在这儿跟我说漂亮话。”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肩头微微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上一点点往下坠。
赵卫东在粮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朝社区服务中心的方向走了。
那天傍晚他回到四合院的时候,何雨柱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嘴里念叨着什么。
“赵哥,我听胡同里的人说,许大茂在粮店门口跟人吵了一架,说人家瞧不起他。”
赵卫东在灶台边坐下来。
“他那些年做的事,街坊心里都有数。现在这样,怨不得别人。”
何雨柱把手里的菜搁进盆里。
“他以后怎么办?”
赵卫东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看他自己。”
那天夜里赵卫东坐在堂屋里,把光幕调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他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了。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已经过了五十万大洋,灵能空间第九级升级的条件已经达成。
他把光幕关掉了,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何雨柱在西厢旁边那间小屋里翻看菜谱的声响,隔着窗户纸,细碎而均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那些泛红的果子坠在枝头,密密匝匝的。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许大茂第一次来合作社找他的样子,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腋下夹着一卷大字报,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窗户合上,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
过了几天,赵卫东去区里开会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方姐。
方姐把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许大茂的事区里知道了。他那个经济问题不小,数目对不上,厂里已经报了案。”
赵卫东靠在走廊的墙上。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方姐看了他一眼。
“你跟他有过节,要不要回避一下?”
赵卫东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不用。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方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卫东从区里回来的时候,在胡同口又碰见了许大茂。
这一回许大茂没有阴阳怪气。
他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搁着一只旧包袱,里面卷着几件换洗衣裳。
他看见赵卫东走过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低下去。
赵卫东在他旁边站定了,低头看着他。
“要走了?”
许大茂把包袱上的带子紧了紧。
“去南方。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他站起来把包袱挎在肩上,在墙根底下站了一下。
“赵卫东,你说得对。路都是自己走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胡同口走了,步子不大,但一直没有回头。
赵卫东站在墙根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墙根底下的砖沿上搭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四合院。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暮色里轻轻晃着,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何雨柱正蹲在灶房门口生火,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赵哥,许大茂走了?”
赵卫东在灶台边坐下来。
“走了。”
何雨柱把火钳搁在灶台边上。
“去哪儿了?”
赵卫东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南方。”
何雨柱没有再问,低头继续添柴了。
灶膛里的火苗跳起来又稳住了,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