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十二月下旬的一个傍晚传来的。
赵卫东那天从社区服务中心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天已经擦黑了,胡同里的路灯刚亮起来,在青砖路面上投下一小圈淡黄色的光。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何雨柱正在灶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从窗户纸里透出来,细碎而均匀。
林婉清坐在堂屋桌边缝一件赵和平的旧衬衫,针线在指间慢慢穿过去又拔出来。
赵卫东在灶台边站了一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堂屋里把收音机拧开了。
收音机搁在窗台上,音量不大,正播着一段新闻。
赵卫东在桌边坐下来,把炉子上的水壶提起来往搪瓷缸里倒了些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播音员的声音平稳地念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正准备把收音机关了,忽然听见播音员念到一个词,声音比前面重了一些。
他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把搪瓷缸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把音量拧大了一点。
播音员还在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
十一届三中全会。
把全党工作的着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
改革开放。
赵卫东站在窗台前面,把那条消息听完了。
他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一点,在窗台前面又站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灶房门口。
何雨柱正蹲在灶台前头添柴,锅里炖着一锅白菜豆腐。
赵卫东在灶房门口站定了,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柱子。”
何雨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嗯?”
赵卫东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收音机里说,国家要改革开放了。”
何雨柱把手里的柴火塞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改革开放?”
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下,像是还在琢磨它的意思。
赵卫东把手搁在膝盖上。
“就是允许个体经营了。”
“你想开饭馆,可以开了。”
何雨柱蹲在灶台前头没有动。
他盯着灶膛里的火苗看了一会儿,火苗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在灶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赵哥,你是说……”
赵卫东靠在椅背上。
“你的饭馆可以开了。”
何雨柱站在那里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跳了起来,手在灶台边沿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拍得灶台上的碗碟轻轻晃了一下。
“赵哥!真的?!”
赵卫东从凳子上站起来。
“真的。”
“不过具体政策还没下来,你得再等一阵子,等文件正式发了才能办手续。”
何雨柱的嘴咧到了耳朵根,在灶台前面又转了两圈,把围裙解下来攥在手里甩了一下。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
那天晚饭何雨柱多炒了两个菜。
他把碗柜里那块一直没舍得用的腊肉切了,炒了一盘蒜苗,又把案板上搁着的几根黄瓜拍了,搁了点蒜末和醋。
何大清走了之后,他很少做这么多菜。
赵卫东坐在桌边看他忙前忙后,没有说什么,把碗里的粥慢慢喝着。
林婉清从西厢出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摆了四个菜,在灶台边站了一下,看了看何雨柱。
何雨柱手里攥着锅铲,站在灶台后面,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嫂子,赵哥说我能开饭馆了。”
林婉清把碗筷摆好,在桌边坐下来。
“好事。快坐下吃吧。”
消息在四合院里传开之后,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易中海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下。
“赵哥,收音机里说的那个……”
赵卫东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真的。以后可以自己干了。”
易中海把手插在兜里,又抽出来。
“那你那个社区服务中心……”
赵卫东把择好的菜搁进盆里。
“该办还办。那是给街坊办事的。”
易中海点了点头,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下,转身走了。
孙建国和李小梅那天晚上在自己屋里坐了很久。
赵卫东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不高,但语调是松的。
后来孙建国出来倒水的时候在灶房门口跟赵卫东说了一句。
“赵师傅,我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了,要是以后能自己搞个技术咨询什么的……”
赵卫东把水壶搁在灶台上。
“先把厂里的活干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孙建国点了点头,端着盆回去了。
许大茂那几天没有什么动静。
赵卫东在胡同里碰见他两回,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各自走各自的。
许大茂的步子比前几年慢了一些,脊背也不像从前挺得那么直了。
他走到赵卫东面前的时候没有停步,只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
赵卫东也没有停步。
那天夜里赵卫东进了空间。
他站在田埂上,把光幕调出来看了一眼。
边框的金色比以前更浓了一些,上面的数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仔细看过了。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五十万大洋以上。
灵能空间第九级升级条件已经达成。
他把光幕往下翻了一页,看了一眼升级条件旁边那行小字。
第九级升级需要宿主自行确认。
他站在田埂上想了一下,没有立刻确认升级,把光幕关掉了。
他走到加工厂后面那片空地上。
空地上码着的东西比几个月前又多了几样。
四套桌椅摞在角落里,锅碗瓢盆码在墙根底下,桌布和围裙叠好了搁在木箱上,调料和干货装在几只旧木匣里码在灶台边上。
他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把那几样东西又看了一遍,在心里数了数。
还缺一口大灶,几口好锅,几十个碗碟,还有挂招牌的地方。
他蹲下来在地上划了几道线,把灶台的位置、案板的位置、桌椅的位置重新排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退出了空间。
回到堂屋的时候,林婉清正坐在桌边等他,面前搁着一碗已经放凉的粥。
她把粥碗推过来。
“你昨天说的那个改革开放,是真的?”
赵卫东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真的。以后个体户可以经营了。”
林婉清看着他。
“那柱子那边……”
赵卫东把碗搁下。
“他在准备了。等文件正式发了就能办手续。”
林婉清把针线盒子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墙头灌进来,把煤油灯的灯苗吹得歪了一下又正回来。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头。
赵卫东坐在桌边,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空碗搁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她并排站着。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枝桠上还挂着几颗没有摘完的干石榴,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手插在兜里,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暗下来的轮廓。
何雨柱在西厢旁边那间小屋里,灯还亮着。
窗户纸上透出一小团暖黄色的光,把他正在翻看什么的影子映在窗格上。
赵卫东看着那个影子,想起何雨柱小时候蹲在灶房门口剥蒜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颠勺把菜颠出了锅,想起他在灶台前面练了十几年的刀工和火候。
现在他三十八岁了。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合上,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