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白的父母是四月初的一个星期天来的。
那天上午赵卫东正在社区服务中心整理旧报纸,赵和平从家里过来找他,在门口站了一下。
“爸,晓白她爸妈今天来。”
“中午在家里吃饭。”
赵卫东把报纸搁在书架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什么时候到?”
赵和平把门框上的灰蹭了一下。
“十一点左右。我妈已经在准备了。”
赵卫东把书架上的报纸码齐了,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走,回去。”
两个人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林婉清已经在灶房里忙开了。
何雨柱蹲在灶台前头烧火,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和肉。
秦淮茹在井台边洗菜,李小梅在灶台边上帮着摆碗筷。
林婉清把围裙系得紧紧的,从灶台到案板来回走了好几趟,把每一样菜都看了一遍。
赵卫东在堂屋里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干部服,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赵和平也换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着,头发用水梳过了。
他在堂屋里站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茶杯和暖壶摆得齐整,又走到院子里,把石榴树底下的落叶扫了一遍。
十一点刚过,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晓白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人。
男的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朝前倾着,步子迈得很大。
女的年纪相仿,穿着一件素色的对襟褂子,头发别在耳后,眉眼跟周晓白很像,看着温温和和的。
赵卫东从堂屋里走出来,在台阶上站定了。
周晓白的父亲在院子中央站了一下,把院子看了一圈,目光在石榴树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赵卫东身上。
“赵大哥。”
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部队里练出来的那种中气。
“我是周晓白的父亲,周志远。”
赵卫东走下台阶,伸出手去跟他握了一下。
周志远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两下才松开。
“周同志,欢迎。”
赵卫东侧身让了让。
“进来坐。”
两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
林婉清端了茶上来,周晓白的母亲接过去喝了一口,夸了一句“好茶”。
周志远把茶碗搁在桌上,看着赵卫东。
“赵大哥,我听晓白说了不少你们家的事。和平这孩子,我跟她妈都见过几回了。踏实,上进,不浮躁。”
赵卫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
周志远把茶碗端起来,又搁下了。
“赵大哥,你是个明白人。”
赵卫东看着周志远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虎口处有一层厚茧,指节粗大,像是握了半辈子枪的人忽然握起了笔。
他想起袁大柱,想起袁大柱的手也是这个样子。
他没有问周志远在部队上的事,周志远也没有提。
两个人聊了几句北平这几年的变化,聊了聊南城这边的胡同,聊了聊社区服务中心的事。
周志远听到社区服务中心的事,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这个事办得好。老百姓需要。”
赵和平和周晓白坐在堂屋另一侧的条凳上。
周晓白的手搁在膝盖上,赵和平的手搁在她手旁边的条凳上,两个人的手指挨得很近,但没有握着。
林婉清从灶房端菜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把菜搁在桌上,转身回了灶房。
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下,把锅铲搁在锅沿上,嘴角弯了弯。
那顿饭吃得热闹。
何雨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把何大清留下的那套菜谱里的几道硬菜都端上来了。
周志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尝了尝,把筷子搁下,转头看着何雨柱。
“小何师傅,你这手艺比我当年在部队食堂吃的强多了。”
何雨柱站在灶房门口,围裙还没有解,听见这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周叔,您过奖了。”
饭后周志远和赵卫东在堂屋里又坐了一会儿。
周晓白的母亲和林婉清在灶房里收拾碗筷,一边洗碗一边说着什么,声音不高,但偶尔能听见林婉清笑一声。
赵和平和周晓白站在院子里,在石榴树底下说着话。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落在树根旁边。
周志远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赵大哥,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吧?”
赵卫东跟他并排站着。
“1940年我搬来的时候就有了。”
周志远点了点头,把军便装的扣子系好。
“树大了好。遮风挡雨。”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周晓白跟在后面,在院门口回头看了赵和平一眼。
赵和平朝她点了一下头。
周志远一家走了之后,赵和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走到石榴树底下,抬头看了看那些正在泛红的果子,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条。
赵卫东从堂屋里出来,在台阶上站定了。
“和平。”
赵和平转过身来看着他。
“爸。”
赵卫东从台阶上走下来,在石榴树旁边站定了。
“你跟晓白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赵和平把手从枝条上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我们商量过了。毕业了就结婚。”
赵卫东点了点头。
“行。”
那天夜里赵卫东坐在堂屋里,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林婉清从西厢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旧布和一把卷尺,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下。
“卫东,我想把西厢重新收拾一下。”
赵卫东把账本合上搁在桌角。
“收拾什么?”
林婉清把旧布搁在桌面上。
“和平和晓白结婚得有个地方住。西厢那间屋子住了这么多年,墙皮也掉了,窗户也不严实了。我想重新弄弄。”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卷尺拿过来在桌面上拉了一下。
“那就弄。”
林婉清把旧布展开,在桌面上比划着尺寸。
“墙重新刷一遍,窗户换新的,地面上的砖也换几块。再做一张新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赵卫东把卷尺收回去。
“行。明天我去找易中海,让他帮着看看。”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厢那间屋子一点点变了样。
墙皮刮掉了,重新刷了白灰。
窗户换了新的木框,玻璃擦得亮堂堂的。
地面上的旧砖换了几块,新砖跟旧砖颜色深浅不一,但踩上去是平的。
何雨柱从合作社的仓库里匀了几张旧木板出来,易中海钉了一张新床和一个衣柜,又打了一张书桌。
赵卫东从空间里取了一床新被褥、一对新枕套和一条新床单,叠好了搁在柜子里。
林婉清把那间屋子的窗帘拆下来洗了,又缝了一条新的挂上去。
窗帘是蓝布的,被日光一照就透出一层柔和的亮。
她站在屋子中央看了看,把窗台上的那只空陶罐拿下来洗了,搁回原处。
陶罐里插了一枝从石榴树上剪下来的新枝,叶子绿莹莹的。
有一天傍晚赵和平回来,推开西厢的门看了一眼。
屋子里的白灰味还没有散尽,但墙面是白的,窗户是亮的,床上的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着赵卫东和林婉清站在院子里。
林婉清手里还攥着抹布,赵卫东靠在石榴树干上。
赵和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走到石榴树底下,在赵卫东旁边站定了。
“爸,妈,你们这是……”
林婉清把抹布叠好搁在窗台上。
“收拾出来,等你们毕业了住。”
赵和平把手插在兜里,看着西厢那扇敞开的门。
日光从门口照进去,落在新床的床沿上,落在新书桌的桌面上,落在窗台上那只插了石榴枝的陶罐上。
他在石榴树旁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赵卫东和林婉清。
“爸,妈,谢谢。”
林婉清把抹布搁在窗台上,转身进了灶房。
赵卫东在石榴树干上靠了一会儿,看着赵和平站在那里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进灶房帮何雨柱烧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