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傍晚传来的。
赵卫东那天从区里回来,刚推开院门就听见收音机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音量比平时大了一些。
他走到堂屋门口,林婉清正坐在桌边,手里的针线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台上那只收音机。
播音员的声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像是怕念错似的。
他站在门口把那条消息听完了,然后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
林婉清转过头来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赵卫东走到桌边坐下来,把手搁在桌面上。
“这个国家,有救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林婉清把手里的针线搁进盒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墙头灌进来,把煤油灯的灯苗吹得歪了一下又正回来。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头。
何雨柱从灶房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
“赵哥,收音机里说的……”
赵卫东从堂屋出来,在台阶上站定了。
“嗯,听说了。”
何雨柱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又收了回去。
“赵哥,这是好事吧?”
赵卫东走下台阶,在石榴树旁边站定了。
“好事。”
何雨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跑回灶房去了,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比平时快了一些。
易中海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他在院门口敲了一下门,不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来了,步子比平时快,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听到了什么还不太敢确认的消息。
“赵哥,收音机里说的那个……”
赵卫东正在灶房门口给花浇水,把喷壶搁下了。
“真的。”
易中海在石榴树旁边站定了,把手插在兜里,又抽出来。
“那以后……”
赵卫东把喷壶搁回窗台上。
“以后会变的。”
那天下午赵卫东去了何大清的屋里。
何大清靠在炕上,背垫着一床旧棉被,手边搁着那只粗瓷碗。
他比前几个月瘦了,颧骨高出来,眼窝陷下去,但眼睛还是亮的。
赵卫东在炕沿上坐下来,把收音机里的消息说了一遍。
何大清听着,先是没动,然后把搭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攥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不高,有些哑,但咬字很清楚。
“好。太好了。”
他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伸过来在赵卫东的胳膊上拍了拍,力道很轻,但手指攥了一会儿才松开。
赵卫东坐在炕沿上,让他拍完了,把他的手搁回被子上。
“你好好养着。好日子在后头。”
消息在四合院里传开之后,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孙建国和李小梅那天晚上在自己屋里坐了很久,灯亮到很晚,赵卫东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松的。
秦淮茹那几天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在灶房帮何雨柱择菜的时候话也多了几句。
胡同里的街坊们站在墙根底下说话的声音比以前大了,有时候还能听见几声笑。
又过了几天,方姐来了。
她从正门进来的,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干部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齐整了一些,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一些。
她在石榴树底下站定了,日光从墙头照下来,把她肩头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的。
“卫东,你那些合作社的事,区里准备重新理一理。”
赵卫东在台阶上坐下来,示意她也坐。
“怎么个理法?”
方姐在石墩上坐下来。
“有些在运动中停了的东西,可能要恢复。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报上来。”
赵卫东把手搁在膝盖上。
“先让刘先生他们干着。我帮着看看就行。”
方姐走了之后,赵卫东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何雨柱从灶房出来倒水,在他旁边站定了。
“赵哥,方主任说什么了?”
赵卫东看着石榴树那些正在泛红的果子。
“说以后会好的。”
何雨柱把水泼在墙根底下,空盆端在手里。
“那我的饭馆……”
赵卫东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快了。”
何雨柱把空盆搁在灶台上,在门槛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赵哥,我今年三十六了。”
赵卫东也坐下来。
“三十六,正好。”
那天夜里赵卫东进了空间。
他在田埂上走了一圈,走到加工厂门口站了一下。
库房里那些物资码得整整齐齐的,面粉、大米、罐头、草药,还有他从地震之后陆续攒起来的一些干粮。
他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光幕调出来看了一眼。
光幕的边框比平时亮了一些,金色的光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亮。
【历史事件触发:1976年,“文化大革命”结束。】
【宿主周围的社会环境将发生重大变化。】
他把光幕上的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光幕关掉了,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新翻的泥土。
土是温的,带着一股潮润的气息。
他把土在掌心里捻碎了,撒回地面,站起来退出了空间。
回到堂屋的时候,林婉清正坐在桌边等他,面前搁着一碗已经放凉的粥。
她把粥碗推过来。
“方姐说什么了?”
赵卫东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说以后会好的。”
林婉清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把煤油灯拧亮了一些,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墙头灌进来,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新叶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头。
赵卫东坐在桌边,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空碗搁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她并排站着。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那些正在泛红的果子坠在枝头,密密匝匝的,像是正在替这个院子数着还剩多少个秋天。
他把手插在兜里,在窗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