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来的时候是后半夜。
赵卫东是被床板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屋顶的横梁正在晃,桌上的搪瓷缸已经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煤油灯从桌角滑下来,在落地之前被他伸手接住了。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还在动,像是踩在一条正在翻身的船上。
他扶着墙走出去,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喊了。
何雨柱从西厢跑出来的时候赤着脚,手里攥着一件褂子,站在石榴树底下仰着头看天。
易中海从前院跑过来的时候一只鞋跑掉了,另一只手里攥着那只旧茶缸。
孙建国和李小梅也从屋里出来了,两个人靠在一起站在门槛上。
赵卫东站在院子中央,把四周的屋子看了一遍,堂屋的墙没有裂,西厢的房梁没有歪,灶房的烟囱还立在屋顶上。
他走到前院去看了一眼,聋老太太那间屋子空着,门开着,里面堆着几只旧木箱,墙面上有一道细缝,不深。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余震过去了,才把大家召集到石榴树底下。
“都别回屋了。”
“今晚在院子里待着。”
何雨柱把褂子披在肩上。
“赵哥,这地震大不大?”
赵卫东蹲在石榴树底下,把搪瓷缸捡起来搁在石墩上。
“不小。”
“听动静像是远处传来的。”
他站起来走进灶房,把灶台上的锅端出来,又搬了两张小凳子。
何雨柱跟着他进去,把案板上的菜刀和几只碗也拿出来了。
天亮之后收音机里播了消息。
唐山。
地震发生在凌晨,震级很大,北京有强烈震感。
赵卫东站在窗台前面把那几条消息听完了,然后转身走进院子里。
易中海正蹲在石榴树底下,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赵哥,咱们得搭个棚子。”
赵卫东在他旁边蹲下来。
“行。”
“你去看看胡同里谁家的房子出了问题,叫他们都过来。”
易中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出去了。
搭棚子用的是赵卫东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材料,几根粗竹竿、一大块厚帆布、一捆麻绳。
何雨柱和孙建国在石榴树旁边挖了几个坑,把竹竿埋进去,赵卫东把帆布撑开,四个人一起把四角扎紧了。
棚子搭在石榴树底下,树冠正好遮着,四面透风,但能挡雨。
易中海从自己家搬来了两床旧棉被铺在地上,秦淮茹把灶房的草席拖出来搁在角落里。
何雨柱在灶台边生了火,烧了一大锅开水,灌进暖壶里搁在棚子边上。
到了下午,胡同里陆续有人过来了。
前街的老太太抱着孙子来了,后街的修鞋匠拄着拐来了,还有几户人家的房子墙裂了缝,不敢在屋里住。
赵卫东把他们都安置在棚子里,从空间里取出几床旧被子让他们铺着。
聋老太太那间空屋子被他当成了临时仓库,里面堆着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粮食、水和几包草药。
何雨柱在灶房里从早到晚地做饭,把何大清留下的那套菜谱翻出来,做了几道炖菜,一锅一锅地端出来给棚子里的人吃。
那一个多月,四合院里住了十来口人。
白天赵卫东去区里上班,何雨柱去合作社的食堂,孙建国和李小梅去各自单位。
傍晚回来的时候,棚子里的人就多了,易中海一家、修鞋匠、老太太带着孙子,有时候还有胡同里其他几户人家过来坐坐。
大家围坐在石榴树底下,端着碗吃饭,说着白天听见的各种消息。
有人说起唐山那边的惨状,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端着碗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卫东坐在棚子边上,听着那些话,没有接话。
那段日子赵卫东每天晚上都要进一趟空间。
他从加工厂里把粮食一袋一袋取出来,搁在聋老太太那间屋子的角落里,用旧布盖着。
水是从空间的心灵花园那边取的,灌了几只大壶,搁在棚子边上。
草药是他在空间里晒干的,取了金银花和黄芪,让林婉清每天熬一锅给大家喝。
何雨柱有一天从灶房出来,看见聋老太太那间屋子的门开着,里面码着几袋面和一筐鸡蛋,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赵卫东正从里面出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赵哥,这些东西……”
赵卫东在门槛上站定了。
“先搁着,谁需要谁拿。”
何大清那间屋子赵卫东没有动。
何雨柱把何大清的东西收进了一只旧藤箱,搁在自己床底下,屋里只剩下一张空炕和那只粗瓷碗搁在窗台上。
有时候傍晚棚子里的人散了,赵卫东会在何大清那间屋门口站一下,然后走到石榴树底下,在棚子外面坐一会儿。
地震之后大约过了半个月,赵卫东去了一趟区里。
他把一笔钱搁在方姐的桌上,用一只旧信封包着,上面没有写名字。
方姐把信封打开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看着他。
“卫东,你这是……”
赵卫东站在桌边没有坐下来。
“给唐山那边的。”
“不用留名。”
方姐把信封合上搁在桌角,看了他一会儿。
“行。”
“我替你转交。”
赵卫东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棚子里的人正在吃晚饭。
何雨柱盛了一碗炖菜递给赵卫东,在石榴树底下蹲下来。
“赵哥,今天胡同里有人说,上面可能要派人去唐山救灾。”
赵卫东端着碗喝了一口汤。
“好事。”
何雨柱把碗里的菜扒了一口。
“咱们这边的东西够吃。”
“你那边要是还有余的,也可以捐一些。”
赵卫东把碗搁在膝盖上。
“我看看。”
他在棚子边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棚子里面那些正在吃饭的人。
前街的老太太在喂孙子,修鞋匠把碗里的菜拨给旁边的人,李小梅在给孙建国盛汤。
石榴树的叶子在暮色里被风吹得轻轻翻动着,树上的青果已经比夏天时大了不少,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他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了,站起来走到聋老太太那间屋子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
里面码着的粮食和鸡蛋都在,角落里还搁着几只旧木箱。
他把门带上了,转身走进灶房,把灶台上那锅汤的盖子掀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地震之后大约又过了半个月,天气渐渐凉了。
棚子还搭在石榴树底下,但白天的时候大家已经回屋住了。
赵卫东把聋老太太那间屋子里的存货又清点了一遍,把剩下的一点粮食和草药重新码好,留着以后用。
何雨柱有一天傍晚在灶房门口择菜的时候,跟赵卫东说了一句。
“赵哥,棚子什么时候拆?”
赵卫东把手里的菜搁进盆里。
“再留一阵。”
“等天冷了再说。”
那天夜里赵卫东进了空间。
他在田埂上走了一圈,走到加工厂门口站了一下。
库房里那些物资码得整整齐齐的,面粉、大米、罐头、草药,还有他从地震之后陆续攒起来的一些干粮。
他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光幕调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他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了。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已经过了五十万大洋。
他看了一遍,把光幕关掉了。
他在田埂上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掌心里捻了捻。
土是温的,带着一股潮润的气息。
他把土撒回地面,站起来退出了空间。
回到堂屋的时候,林婉清正坐在桌边等他,面前搁着一碗已经放凉的粥。
她把粥碗推过来。
“今天方姐来过了。”
“说那笔钱已经转到唐山那边了。”
赵卫东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知道了。”
林婉清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把煤油灯拧亮了一些,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墙头灌进来,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新叶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头。
赵卫东坐在桌边,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空碗搁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