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赵卫东进空间的时候,感觉有些不一样。
他站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比平时更松软一些,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翻动过。
他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指腹陷进去半寸深,土粒在指间散开,潮润而温热。
他站起来往远处看,田埂的尽头比上次来的时候远了一大截,那排老榆树的树冠被推到了视野边缘。
中间多出来的那一大片地,黑褐色的,新翻的,垄沟笔直,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他沿着田埂走过去。
新扩出来的地不止三五亩,他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尽头,脚下踩着的地面从旧地变成了新地,又从新地变成了更远处还没有来得及翻耕的荒地。
他在田埂尽头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土是实的,但底下是松的,像是已经在等着被犁开。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加工厂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加工厂的门脸比之前宽了一倍,门框上多了一块新木牌,刻着“高级食品加工室”几个字。
他推门走进去,里面多了一整排不锈钢的台面,台面上搁着几台他以前没见过的机器。
一台封罐机、一台绞肉机、一台冷冻柜,冷柜的玻璃门后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他退出来,站在田埂上,目光从加工厂移到养殖区。
鸡舍的面积比以前大了不少,架子上的芦花鸡密密匝匝地蹲着,羽毛在暖光里泛着棕褐色的光泽。
鸭棚和鹅棚旁边多了一排新搭的棚子,里面养着十几只兔子,耳朵长长的,正蹲在干草上嚼着菜叶。
牛棚里的两头牛旁边多了一头小牛犊,正卧在母牛身边打盹。
他站在田埂上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光幕在面前亮了起来,边框的金色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浓。
【穿越三十三周年纪念盲盒。】
【灵能空间灌溉效率永久提升50%。】
【种植区扩展至五十亩。】
【养殖区总容量提升至五百只。】
【加工厂解锁高级食品加工:可制作罐头、香肠、速冻食品等。】
【空间产能评估:已达到小型食品厂生产规模。】
他站在田埂上,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光幕关掉了,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新翻的泥土。
土在掌心里散开又聚拢,带着一股新鲜的、正在发酵的气息。
他把土撒回地面,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
新扩出来的地有二十亩,加上原来的三十亩,整整五十亩。
他在新地和旧地的交界处站了一下,那里的泥土颜色略深一些,像是旧地的肥力正在慢慢渗进新地里去。
他走回加工厂门口,推开高级食品加工室的门又进去看了一眼。
那台封罐机的底座上搁着一只还没有贴标签的空铁皮罐,他拿起来看了看,罐身锃亮,罐口光滑。
他把罐子搁回去,退出来,把门带上。
他站在加工厂门口,看着面前这片五十亩的土地,冬小麦在旧地里抽着穗,新地里还空着,等着下一季的播种。
养殖区的鸡鸭在架子上安静地蹲着,兔子在棚子里嚼着草叶,牛棚里的小牛犊翻了个身。
他在田埂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的泥地上,仰头看着空间里那片白亮亮的天光。
天光均匀地铺下来,照在新翻的土地上,照在加工厂屋顶的木牌上,照在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退出了空间。
回到堂屋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正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淡白的光。
他坐在桌边,把那盏煤油灯拧亮了,从抽屉里翻出那本旧笔记本,翻开到最后一页。
他拿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三百年。五十亩。快了。”
他把笔搁下,合上本子搁回抽屉里。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
他听着院子里那些正在安静下来的声响,何大清屋里传来一两声咳嗽,又静了。
何雨柱那边偶尔翻个身,床板响了一下又歇了。
孙建国和李小梅那屋的灯早就灭了,窗户纸黑漆漆的。
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把屋顶的横梁照出一道窄窄的亮痕。
他把那只红布包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聋老太太给的那对银镯子还搁在里面,镯身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他把布包攥在掌心里,手指隔着布料摸了一下镯身的轮廓,然后把它搁回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蹲在灶房门口剥蒜的时候,赵卫东在他旁边蹲下来,拿了一瓣蒜也开始剥。
两个人蹲着剥了一会儿,赵卫东开口了。
“柱子,你上回说的那个饭馆的事。”
何雨柱手里的蒜瓣停了一下。
“嗯?”
赵卫东把手里剥好的蒜瓣搁进碗里,又拿了一瓣。
“快了。再等一两年。”
何雨柱把手里那瓣蒜搁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赵哥,你上回也说快了。”
赵卫东把手里的蒜瓣搁进碗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回是真的。”
何雨柱没有再问。
他把蒜碗端起来搁进灶房,出来的时候在赵卫东旁边蹲下来,跟他一起把剩下的蒜剥完了。
两个人蹲在灶房门口,中间隔着一只装蒜皮的碗,谁也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新发的叶子被日光一照,绿得亮堂堂的。
那天傍晚赵卫东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贴着几张邮票,邮戳盖的是东北的地址,但笔迹不是赵和平的,比赵和平的字生涩一些,笔画收尾处有些抖,像是拿笔的手不太习惯写字。
他把信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页纸,字写得不多,但每一笔都写得很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些字按在纸面上。
“赵叔叔,我是钟跃民。我在陕北插队三年了。今年被推荐上了大学,在西安。我想回北京看看,到时候去家里看您。钟跃民。”
赵卫东把信看完了,折好搁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暮色里渐渐暗下来的轮廓。
他把手插在兜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何大清正在案板前头切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地响着。
赵卫东靠着灶台,听着那声响,心里那根从1940年就一直绷着的弦,好像又松了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