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那天傍晚收了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西厢。
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下,看着赵卫东蹲在石榴树底下给那几条鱼撒食。
等赵卫东把鱼食搁下了,才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赵哥,我跟你说个事。”
赵卫东把鱼食罐子的盖拧上,搁在膝盖上。
“你说。”
何雨柱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陶缸里那几条正在慢慢游动的鱼。
“我想自己开个饭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今年三十四了,在食堂干了十几年了。”
“手艺差不多了,我想试试自己干。”
赵卫东把鱼食罐子搁在砖沿上,侧过头来看着他。
“现在政策不允许。”
何雨柱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知道现在不允许。”
“可我等了这么多年了,从十几岁学切菜的时候就在等。”
“赵哥,你说……还要等多久?”
赵卫东没有立刻接话。
他蹲在陶缸前面,看着那几条鱼在水里游着,红鲤摆着尾巴从水葫芦的叶子底下钻过去,又钻回来。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快了。我保证。”
何雨柱抬起头来看着他。
“真的?”
赵卫东站起来,把鱼食罐子搁回窗台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何雨柱在陶缸旁边又蹲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揉了揉膝盖,转身进了灶房。
那天夜里赵卫东进了空间。
他没有先去田埂,而是直接走到加工厂后面那片空地上。
空地不小,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平时堆着些空麻袋和旧木箱。
他把那些杂物归拢到墙角,腾出一片干净的地面来,然后站在那片空地中央,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开一个饭馆需要什么。
灶台要两口锅,一口炒菜一口炖汤。
案板要三张,一张切菜一张备料一张揉面。
锅碗瓢盆各要几套,碗要五十个,盘子要三十个,筷子要一捆。
桌椅板凳要四套,一张方桌配四条板凳。
调料要齐全,油盐酱醋糖花椒八角干辣椒,一样不能少。
还有食材,米面粮油,猪肉白菜,鸡鸭鱼肉,干货鲜货,都得备着。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蹲在空地上开始画线。
没有粉笔,就用手指在泥地上划拉,划出桌子的位置、灶台的位置、案板的位置。
划完了站起来看了一遍,把几条线重新调了调位置,又蹲下来补了几笔。
做完这些他走到加工厂门口,推开库房的门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存货。
面粉还有十二袋,大米八袋,罐头六箱,香肠四箱,干货和调料也有不少。
这些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一直没怎么动过。
他关上门,站在库房门口想了一会儿。
还缺的东西不少,桌椅、锅碗、鲜货。
但这些都可以慢慢攒。
他每天开盲盒,总能开出来用得上的东西。
就算开不出来,空间里也能种、能养、能做。
他退出了空间。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去合作社上班的时候,赵卫东叫住了他。
“柱子,你这些年攒了多少钱?”
何雨柱在院门口站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赵卫东靠在灶房门口。
“你攒着,别动。到时候有用。”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推门走了。
那之后赵卫东进空间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些。
每天晚上等院子里的人都睡了,他就进去待半个时辰。
有时候是整理库房里的存货,把面粉和大米重新码一遍,腾出更多的空间来。
有时候是在加工厂里用布料边角料做围裙和抹布,做好了叠起来搁在架子上。
有时候是从盲盒里开出锅碗瓢盆来,擦干净了码在空地的角落里。
他还用加工厂的缝纫设备做了四套桌布,白底蓝边的,叠起来搁在木箱上。
又从空间养殖区里攒了一批鸡蛋,用干草裹好了码在筐里。
鲜货存不住,他就每天开盲盒的时候留意着,开出猪肉或者鸡鸭就先搁在加工厂的熏箱里腌上,等攒够了一定数量再风干或者熏制。
过了大约半个月,加工厂后面那片空地上已经码了不少东西。
锅碗瓢盆码在墙角,桌椅板凳摞在另一头,桌布和围裙叠好了搁在木箱上,调料和干货装在几只旧木匣里码在灶台边上。
他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又蹲下来用手指把地面上的划线重新描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退出了空间。
那天傍晚何雨柱从合作社回来,在灶房门口碰见赵卫东,忽然说了一句。
“赵哥,我今天在食堂炒了个菜,旁边一个顾客说‘这手艺开个饭馆都行’。”
赵卫东正在给花浇水,手里的喷壶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何雨柱蹲在石榴树底下。
“我说‘快了’。”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赵哥,你是不是在帮我准备什么?”
赵卫东把喷壶搁下,在石榴树旁边站定了,看着他。
“你猜到了?”
何雨柱抬起头来。
“我猜不到。但我信你。”
赵卫东在台阶上坐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灶膛里的火是刚生的,何大清下午烧水的时候留下来的余烬,还温着。
“快了。你再等等。”
何雨柱没有再问,站起来进了灶房。
赵卫东坐在灶台边,把手从灶膛口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他想起何雨柱小时候蹲在灶房门口剥蒜的样子,那时候他的手小,拿不稳菜刀,赵卫东就手把手教他切萝卜。
后来何雨柱长大了,第一次颠勺的时候把菜颠出了锅,他蹲在地上捡了半天。
再后来何雨柱去了食堂,第一次拿到工资的时候,买了两斤肉回来让全院子的人吃了一顿。
三十四年了。
快了。
那天夜里赵卫东坐在堂屋里,没有点灯。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淡白的光。
他伸手在桌面上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那本《诗经》的蓝布封面,微微有些凉。
他把书拿起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新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着。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合上,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