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春分，赵卫东又进了空间。
他是夜里去的，堂屋的灯熄了之后，他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直到西厢那边的灯也灭了，才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心念一动。
空间里的光还是那样暖融融的，均匀地铺在三十亩田地上。
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靠近田埂尽头那片地的边缘多了一排新码的陶盆，盆里的土是湿的，像刚刚浇过水，土壤表面还泛着细密的水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见陶盆里插着细竹竿搭的架子，架子上缠着嫩绿的藤蔓，叶片比冬小麦的叶子宽，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像是刚冒头不久。
藤蔓上挂着几朵小黄花，花萼底下鼓着一个小小的青色果子，圆滚滚的，像一只正在慢慢充气的皮球。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播过这种种子，但空间里每一寸土都是活的，有时候一觉醒来，田埂边上就会多出几株他从未见过的苗。
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发现新作物不止这一种。
靠加工厂那侧的地里，一排排低矮的植株整齐地排列着，叶片油绿，枝桠间挂着细长的青绿色果实，有的已经微微发红，像是正在从青涩向成熟过渡。
另一块地上长着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藤蔓作物，果实藏在叶子底下，形状椭圆，表面光滑，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润泽。
他在田埂边上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颗，果皮微微发凉，像是一颗刚刚开始积蓄甜味的果实，正在等着被时间慢慢浸透。
他站起来走进加工厂。
加工厂里的那间食品加工室比上次来时宽敞了一些，靠墙新添了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搁着几台他以前没见过的设备。
一台手摇封口机，底座上镶着一块铁板，铁板中间刻着一圈凹槽，像是用来卡住金属罐盖的。
旁边搁着一叠空铁皮罐，罐身锃亮，标签纸还没有贴上，罐口的边缘光滑齐整。
铁架子上还摆着一台细长的机器，机身上连着一只漏斗，漏斗下面是一排整齐的模具，像是一台专门用来压制某种定型食品的装置。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台封口机的摇把，铜质的把手微微发凉，摇动的时候齿轮咬合顺畅，没有卡顿。
他又走到那台细长机器前面，拿手摸了一下模具的凹槽，槽壁光滑，深度均匀。
机器旁边搁着一摞裁好的方形油纸，纸面泛着蜡光，像是用来包裹成品的。
他在加工厂里站了一会儿，把那些新设备一样一样看过去，没有急着试用。
他退出来，把门带好，站在田埂上又看了一遍那些新作物，然后退出了空间。
第二天清早他让何雨柱从食堂拿了一颗新鲜的西红柿过来。
个头不大，红得均匀，表面带着一层细小的白点，像是刚从藤上摘下来的。
他把它切了一片尝了尝，酸味比市面上卖的重一些，但带着一股新鲜的清甜，水分足，果肉厚实。
他把剩下的西红柿搁在案板上，又去院子里摘了一根辣椒，掰开来闻了闻，气味比普通的辣椒冲一些，籽粒饱满。
他把西红柿和辣椒带去给何大清看。
何大清正在灶房门口搓草绳，见他递过来一颗红果子，接过去端详了一下。
“这是什么？”
赵卫东蹲在他旁边。
“西红柿，新品种。还有辣椒，比咱们平时吃的辣一些。”
何大清把西红柿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又还给他。
“哪来的？”
“试验田里种的，产量还行。回头食堂可以试着用这些做菜。”
何大清没有追问，把搓好的草绳搁在膝盖上。
“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肉，都能做。你看着办。”
赵卫东把西红柿和辣椒收起来，转身回了账房。
他在桌边坐下来，拿了一本空白的本子，把空间的种植情况简单记了几笔。
西红柿、辣椒、黄瓜、豆角，大约各占了两三亩，剩下的地还是种冬小麦和玉米。
他在每种作物后面标了一个预估的产量数字，又算了一下食堂日常消耗的量，在心里打了一个大概的供需平衡。
过了几天，何雨柱用空间里收的第一批西红柿做了一锅西红柿鸡蛋卤，浇在刚出锅的手擀面上。
赵卫东端着一碗蹲在灶房门口吃，酸味浓，蛋花嫩，卤汁挂在面条上，每一口都裹着一层鲜艳的橙红色。
何雨柱也端了一碗蹲在旁边吃，吃了几口侧过头来看了赵卫东一眼。
“赵哥，这西红柿比我在菜市口买的好吃。甜味足，酸味也正。”
赵卫东把碗里的面吃完了，空碗搁在脚边。
“那以后食堂就用这个。”
聋老太太也分到了一碗。
她坐在石榴树底下的小板凳上，端着碗慢慢吃着，吃完之后把空碗搁在脚边，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卫东，你们这食堂的西红柿面比当年王府里的还好吃。那时候王府的厨子也做这个，但没你们这碗的汁水多，卤汁挂得匀。”
赵卫东把空碗收起来。
“您要是觉得顺口，以后常做。”
到了五月，空间里那批西红柿和辣椒开始大量成熟，每天能收两三百斤。
赵卫东没有把所有的都供应给食堂——留了一部分做罐头。
他在加工厂里试了几次封口机，头两罐封得不够严实，第三罐开始稳了。
他把西红柿洗净切块，装进铁皮罐里，加了一勺盐和几片香叶，封口之后放进蒸箱里杀菌。
出来的时候罐身发烫，冷却之后他打开一罐尝了一口，汁水清亮，西红柿的酸味和香味都锁住了，跟新鲜的口感不太一样，但够味，够浓。
他又试着做了一批香肠。
灌肠机比上次用的时候更顺手了，他把空间里收的猪肉按照肥瘦比例切好，加盐、糖、花椒粉、白酒，拌匀了灌进肠衣里，挂在那间食品加工室的架子上风干。
头一批挂了三天，他取下来蒸了一根尝了尝，咸淡适中，花椒的麻味在舌尖上散开之后又收住了，肉质的嚼劲刚好。
他把剩下的香肠收进竹筐里，搁在加工厂的架子上。
何雨柱知道了之后，也跑进来看了一眼那些罐头的成品。
他把罐头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罐身的密封处，又拧了一下盖子，确认封口结实，搁回架子上。
“赵哥，这罐头拿到合作社去卖，肯定有人要。”
赵卫东靠在加工厂的门框上，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罐头和香肠。
“不着急卖。先把量做起来，质量稳定了再说。”
到了六月底，合作社的货架上多了一排新货。
六只一排的西红柿罐头，边上搁着用油纸包好的香肠，包口用细麻绳扎着，标签纸上印着“服务社出品”四个字。
头几天买的人不多，有人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过了几天，买过的人回头又来买了，说“这个西红柿罐头炖汤味道正”，香肠也卖得快，头一批五十根不到一周就卖完了。
孙志远来核对月度报表的时候，在“新增产品”那一栏写了几个数字，搁在赵卫东面前。
“这个月的罐头和香肠，给合作社带来了一笔额外的流水。照这个势头下去，明年可以扩产。”
赵卫东把报表看了一遍，搁回桌上。
“扩产的事不着急，先把品控稳住。”
那天傍晚他坐在堂屋里，把空间的近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十亩地，新作物已经站稳了，加工厂新增了罐头和香肠两条线，日产量稳定，品质过关。
他把这些数据在心里攒成一摞，像把一叠已经晾干的衣裳按大小叠好放进柜子里，准备等到了合适的时节再拿出来，一件一件挂到该挂的地方去。
眼前弹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边框的淡金色比上次亮了一些，像一张被缓缓展开的旧信纸。
【灵能空间第八级升级条件：累计送出物资价值达到三十万大洋。】
【当前进度：/。】
他把光幕看了一遍，没有关掉。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聋老太太正在逗贾梗玩，手里拿着一根干树枝，在地上画一个圈，贾梗蹲在旁边看，看着那个圈慢慢成形，伸手想去摸，被老太太轻轻挡开了。
“还没画完呢。”
她说。
贾梗把手缩回去，乖乖蹲着等她画完。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两个背影。
芦花鸡蹲在老太太脚边，正在用喙梳理翅膀底下的羽毛，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是在数着时间从翅膀下面流过去的速度。
他站了一会儿，把光幕关掉了。
夜色在他身后慢慢合拢，把院子里最后一抹天光收进石榴树的根部。
那棵比胳膊还粗的树，今年结的果子比去年又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