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开始主动找秦淮茹说话了。
第一次是在食堂收工之后。
秦淮茹正在灶台边擦案板,何雨柱站在水槽前面刷锅,刷了两下,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秦姐,你家住南城哪边?”
秦淮茹手里的抹布没有停,把案板上的水渍抹干净了才回话。
“永定门内街,铁匠胡同那头。离这儿不远,走两刻钟。”
何雨柱“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刷锅了,锅沿被他刷得锃亮,水渍在灶房的光线里泛着均匀的亮光。
秦淮茹把抹布搓洗干净搭在水槽边上,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
“柱子,你问这个干啥?”
何雨柱手里的刷子在锅沿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刷了。
“没啥,就问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根那一小片皮肤微微红了一下。
第二天何雨柱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利落清爽。
他站在灶台后面的时候,围裙系得比平时端正了一些,腰间的带子打了两个结,扎得紧实。
他炒菜的时候锅铲翻动得更带劲了,颠勺的高度比平时高了几寸,食材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又落回锅里,油花溅出来的声响清脆而利落。
秦淮茹站在案板边切葱,有时候切着切着会抬头看他一眼。
何雨柱专注在锅里的菜上,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在灶火的光里微微发亮。
赵卫东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正赶上这一幕,他在门外的走廊里停了一下,把倒进灶房的光线收进眼里,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收了工之后,何雨柱在院子里洗手。
秦淮茹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碗沿上搁着一双筷子。
“柱子,我多炒了一份蛋炒饭,你晚上饿了吃。”
何雨柱正在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那只碗,饭粒金黄,葱花碧绿,裹着蛋香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傍晚的暮色里散成一团薄薄的暖雾。
“秦姐,你自己留着吃吧。”
秦淮茹把碗塞进他手里,碗底的温度透过搪瓷壁传到他的掌心,微微发烫。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轻快,辫子在身后晃了一下,像蜻蜓掠过水面时在水面上留下的一道细细的尾迹。
何雨柱端着那只碗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蛋炒饭,然后端回西厢搁在桌上,没有立刻吃,先看了几秒才拿起筷子。
他来找赵卫东是三天之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赵卫东正坐在堂屋桌前整理货单,何雨柱在门口站了一下,门开着,但他敲了一下门框。
赵卫东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只洗干净的搪瓷碗,是秦淮茹那天晚上给他送饭的那只。
“赵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何雨柱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把搪瓷碗搁在桌角,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腹在裤面上来回搓着。
赵卫东把钢笔搁下。
“说吧。”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替那句话说出口之前找一个稳妥的落点。
“赵哥,我觉得秦姐挺好的。”
他的目光没有看赵卫东,落在桌面上那只搪瓷碗的白边上,碗沿上有一道被磕碰过的缺口,在灯光下泛着细小的光泽。
赵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她怎么好了?”
何雨柱想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细微的、散落在这些天的日常里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好。
“她干活利索,从来不偷懒。她对谁都笑,但不是那种假笑。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词,那个词在他嘴边转了一下又收回去,换了一个更稳妥的出口。
“她会记着我喜欢吃什么。”
赵卫东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只搪瓷碗,碗底的蛋炒饭已经吃干净了,碗沿被仔细冲洗过,没有留下一星油渍,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瓷。
“柱子,你才认识她不到一个月。”
何雨柱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才有的光,不刺眼,但亮得坦诚。
“赵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还小,觉得我一时冲动。但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一个人对你好不好。”
他说话的语气比以前稳了许多,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过很多遍,不再需要别人替他掂量轻重了。
赵卫东看着他,看了几秒。
“我没有说你冲动。我只是说,你再多了解一下她。”
何雨柱站起来,把桌角那只搪瓷碗拿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哥,你是不是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赵卫东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
“我没有觉得她有问题。我只是觉得,你对她的了解,还只停留在她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何雨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肩膀微微绷着又松下来,然后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在西厢门口停了一下,又响了一声,然后门被关上了。
赵卫东还坐在桌边。
他把桌上那本货单合上,搁到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院子里,何雨柱西厢的灯已经亮了,灯光透过窗户纸照出来,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是灯芯被人拧低了。
石榴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铺在地上,枝条比以前密了许多,风一吹就轻轻晃着,像是把什么正在等待发生的事情,藏在了摇摆的叶片之间。
赵卫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关窗,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了。
他想起下午在食堂门口听见的一句话——秦淮茹跟何雨柱说“柱子,你爸的手艺你都学全了没有”,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在聊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赵卫东知道她的丈夫贾东旭还在钢厂上班,身体确实不太好,据说肺上有毛病,干不了重活,工资只拿一半。
他也知道秦淮茹来合作社上班,是为了那份稳定的收入。
这些都正常,都合理。
但有些东西过于合理了,反而会让人多看一眼。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给何雨柱听。
他只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窄窄的,像一本正在翻开的书页边缘,风正在轻轻地翻动着,等待着那页纸自己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