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电报送到之后的第二天,赵卫东开始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不好弄。
他手里还有两盒,是宋明远上个月从协和医院的“报损”名额里匀出来的,一直没动,搁在储物格里和那两箱文物码在一起。
但他没有马上动那两盒,先去找了方姐。
方姐在德兴茶馆后院的杂物间里等他。
煤油灯的火苗压得很低,她把一个纸包推过来,纸包用油纸裹着,外面缠了一圈麻绳。
方姐的声音不大:“两盒。协和医院的,宋明远昨晚送来的。他说你急着用。”
赵卫东接过来掂了掂,没有打开看。
“方姐,谢了。”
方姐没有接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搁在桌上。
纸条上画着一条线,从保定向西,绕开大路,穿过两片村子,终点标着一个圆圈。
“这是新路。猴子会在地图上标的位置等你。”
赵卫东把纸条收进怀里,把那两盒盘尼西林放进空间,和宋明远的那两盒并排码着。
方姐站起来,把煤油灯的火苗又压低了半圈。
“粮仓,快去快回。”
她说,“路上别停。”
赵卫东点了点头,从后门出了茶馆。
天已经黑了,前门大街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沿着前门大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巷子,确认没有人跟着,然后把整个人收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他把那两盒盘尼西林用油纸重新裹了一遍,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布袋,扎紧袋口。
四盒码在一起,放在储物格最顺手的位置。
下一瞬,他重新出现在城外。
夜色比他进来时更浓了,四野漆黑,只有远处村庄里几点灯火。
他沿着方姐给的路线走,没有走大路,穿过收割后的麦田,绕过一两个村子,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找到了猴子。
猴子蹲在沟底,穿着一件黑棉袄,嘴里叼着一根草棍。
他看见赵卫东,把草棍从嘴里拿下来,没有站起来,目光先往他身后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开口说了话。
他没有说“来了”,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两人之间的干泥地上。
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穿着,绳结和赵卫东在空间里藏着那枚一模一样。
“赵政委让我带给你的。说到了根据地,拿这个给他看。”
赵卫东接过铜钱,没有多问,揣进怀里。
猴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
剩下的路走得不快不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田野和沟壑。
天亮之前,他们到了根据地。
村子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村口那棵大槐树还在,枝桠上挂着几片还没落尽的叶子,但树下没有人。
院子里堆着沙袋和弹药箱。
几个战士蹲在墙根底下,正在擦拭枪支,枪口在晨光里泛着暗光。
一个战士抬头看了赵卫东一眼,低下头继续擦枪,动作没有停下。
赵刚站在院子门口,灰军装的领口敞着,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看见赵卫东,没有握手,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
赵卫东跟着他走进院子,穿过堂屋,进了里屋。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纸糊得厚,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晨光。
靠墙的炕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灰被子,被子底下鼓鼓囊囊的。
炕边的凳子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烧黑了,火苗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光惊动炕上的人。
李云龙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凹下去,像是几天没睡好。
被子盖到胸口,左腿那边被子鼓起来,绷带缠得很厚。
他看见赵卫东进来,没有说话,嘴角动了一下,扯动脸上那道旧伤疤,像是想咧嘴笑,又牵动了别处,眉毛皱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哑。
“粮仓,你小子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赵卫东在炕沿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那四盒盘尼西林从怀里取出来,搁在炕沿上。
“李团长,药到了。”
李云龙看了一眼那四盒药,没有伸手去拿。
“到了就好。”
他把头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粮仓,这次能活,算你救的。”
赵卫东没有接话。
赵刚站在门口,看着那四盒盘尼西林,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
“赵政委,我出去一下。”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问他去哪儿。
赵卫东出了院子,在村里的土路上走了一阵。
路过医院的时候,门口有一个战士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墩上,笃笃笃。
他停了一下,没有进去。
回到赵刚院子的时候,赵刚正蹲在灶台前烧水。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药已经送过去了。医生打了针,说情况还算稳。”
他站起来,把那壶水灌进暖壶。
“粮仓,你歇一宿,明天再走。”
赵卫东没有推辞。
他在灶台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
赵刚端着两碗水走过来,递了一碗给他。
赵卫东接过来,水是温的,不烫手。
他端着碗,没有立刻喝。
“赵政委,”他说,“李团长那边,药材够不够?”
赵刚把水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放下。
“够用一阵子了。你送来的那些,够顶到开春。”
他顿了顿,“后面的,再说。”
赵卫东没有接话。
他端着那碗水,喝了一口,水不烫,温的。
窗外有人在喊口令,声音不大,像是晨操的号令,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晨光正从东边的山头升上来,把屋顶的茅草照得亮晶晶的,瓦片之间冒出的几根新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一个战士从院子门口跑过去,步子轻快,棉袄的下摆在风里翻了一下,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花。
赵卫东把碗放下,没有回头。
“赵政委,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方姐会告诉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等赵刚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棉花胡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何大清在灶台前头烧火,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
他推开院门,何雨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低下头继续剥。
【累计签到:211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6亩。养殖区:鸡20、鸭10、猪4。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大洋。】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
何大清端着一碗热粥从灶台边走过来,什么也没有说,搁在灶台角上。
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手里攥着一瓣蒜,没有剥,就那么攥着,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把蒜放回碗里。
赵卫东端着那碗粥,在灶台边坐了很久。
粥渐渐凉了。
他把粥喝完,把碗洗了,搁在碗架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石榴树上,他想起李云龙躺在炕上的样子,想起赵刚眼眶红着接过那四盒盘尼西林的样子,想起方姐把药推到面前时那句“他急着用”。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着,像磨盘一样沉,但磨出来的东西是实的,药到了,人还能活。
他没有进屋,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大黄从西厢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伸手摸了摸大黄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心,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