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宪兵队果然来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烧旺了,烧了一壶水,灌进暖壶。
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大黄趴在他脚边,耳朵耷拉着。
隔壁院子里没有动静,何大清已经出门去酒楼了。
赵卫东没有过去,也没有往酒楼的方向张望。
日头升高的时候,胡同口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说话声。
赵卫东没有出去看。
他蹲在灶台前,把那碗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汽车引擎声又响了,这次是从酒楼那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远,拐过前门大街,没了。
何大清没有回来。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灰扒了扒。
何雨柱放下蒜,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大黄跑过来趴在他们中间。
下午的时候,赵德胜来了。
不是翻墙,是从正门进来的。
穿着一件灰布短褂,手里没有拎东西。
他站在灶台边,没有坐,也没有要水喝。
“何大清被带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
“宪兵队在酒楼厨房里找到了几箱食材,来路说不清楚。”
“掌柜的被问了几句就放了,何大清被带回去问话。”
赵卫东站起来。
“赵副巡长,能不能把人弄出来?”
赵德胜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试试,但要花钱。”
“宪兵队那边,不放人就是不放人,放了就是放了。”
“没有中间的路。”
“这次不比刘先生那回,不是随便递个话就能成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赵卫东回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条,放在灶台上。
“这是方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她说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翻墙,从正门出去的。
赵卫东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晚上八点,老地方。”
他认出这是方姐的笔迹,在德兴茶馆见过的。
他把纸条凑到灶膛里烧了,灰烬落在柴火上。
何雨柱蹲在他旁边,把灶台上那碗凉水端起来,又放下了。
“赵叔,我爸会回来吗?”
赵卫东没有回答,站起来,把那块蓝布包袱从墙洞里掏出来,里面空空的,只剩叠好的包袱皮。
他把包袱皮扔进灶膛里烧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晚上八点,赵卫东去了德兴茶馆。
德叔已经关门了,但后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他推门进去,方姐在杂物间里等着。
煤油灯的火苗压得很低,方姐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摞纸币。
“宪兵队那边,我已经托人递了话。”
方姐的声音不大。
“何大清不是他们要的人,他们也知道。”
“但东西是在酒楼查到的,总得有人担。”
“他们想要个说法,也要个台阶。”
“把人关一晚上,明天就能放。”
赵卫东在桌边坐下来。
“要多少钱?”
“三百块。大洋。”
方姐把那一摞钱推过来。
“我已经垫了。”
“你拿回去,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
赵卫东没有接,从空间里取出三袋大洋,搁在桌上。
“方姐,这是三百。”
“多的,是给何大清这段时间不能开工的补贴。”
“他酒楼关了,得吃饭。”
方姐看了看那三袋钱,没有数,收进了抽屉里。
她把煤油灯的火苗拨高了一些。
“明天一早,何大清就能回来。”
方姐站起来。
“粮仓,这段时间你安分一些。”
“宪兵队在查‘粮仓’,查到了‘粮商’这条线,还没查到你头上。”
“但何大清这次被带进去,说明他们已经摸到了酒楼。”
“你再走货,就是在刀尖上走。”
赵卫东站起来,没有多问。
“方姐,谢了。”
方姐摆了摆手。
“去吧。”
赵卫东从后门出来,沿着前门大街往回走。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面。
街上人不多,几个穿灰布棉袄的苦力蹲在墙根底下,手里端着碗,碗里的热气在路灯下散开。
他走得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回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的胡子没刮,下巴泛着一层青灰色。
嘴角没破皮,脸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但走路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坐久了腿麻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先进隔壁院子,而是先来了赵卫东这边。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正在擀面。
何大清站在灶台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卫东把擀面杖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何大哥,回来了。”
何大清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上还有面粉,指甲缝里嵌着白印子,和平时一样。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不想让手闲下来。
“卫东,”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怕死。”
他抬起头。
“但我怕连累你。”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那壶水烧开,倒了一碗热水,推过去。
何大清端起来,没有喝,就那么端着,像是需要那点温度暖一暖手心。
“何大哥,”赵卫东的声音不大,“你连累不了我。”
“你是我兄弟。”
何大清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把那碗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碗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酒楼关了。”
“掌柜的说,宪兵队让暂时停业。”
他没有回头。
“我暂时没地方去了。”
赵卫东站在灶台边,把擀面杖放回案板上。
“何大哥,你先住我这儿。”
“西厢空着,你收拾一下就能住。”
何大清没有回答。
他推开院门,走到隔壁院子门口,推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个布包袱出来,进了西厢。
何雨柱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枕头比他的脸还大,几乎把他的半张脸都遮住了。
他把枕头搁在西厢的炕上,又跑回去,又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被角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大黄跟在他后面,尾巴摇着。
赵卫东站在灶台前,看着西厢的灯亮了,何大清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正在铺床。
何雨柱跑进跑出,一趟一趟地搬东西,大黄跟着他跑,爪子在青砖地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西厢的灯灭了。
窗户纸暗下来。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他站起来,没有进屋,在门槛上坐下来。
【累计签到:200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6亩。养殖区:鸡20、鸭10、猪4。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大洋。空间升级条件已达成,请确认升级。】
赵卫东关掉系统面板。
今晚先不确认。
明天再说。
窗外的月光比昨晚亮了一些,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在风里轻轻地晃着。
西厢的窗户纸透出一点微光。
何大清还没有睡。
何雨柱也没有睡。
赵卫东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推开屋门,没有点灯,在炕沿上坐下来,大黄跳上来蜷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西厢那点微光也灭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卫东摸了摸大黄的头,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何大清回来了,酒楼关了,西厢的灯刚灭。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他知道,今晚,这条胡同里的人是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