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走后的第三天,风声紧了。
赵卫东正在西厢给黄瓜架子绑绳子。
开春了,地气回暖,院子里的石榴树冒出了嫩芽,西厢的黄瓜须蔓也开始往上爬了。
何雨柱蹲在旁边帮他递麻绳,大黄趴在灶台边上晒太阳,耳朵偶尔动一下。
天气暖了,棉袄换成了夹袄,手指不再冻得发僵,连麻绳都比冬天软一些,打结的时候不勒手了。
何大清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
他没有端碗,手里空空的,在灶台边站了一下,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支,没点。
“卫东,酒楼这两天有人来问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何雨柱应该听不见,但他还是看了西厢门口一眼,确认何雨柱没在听。
“宪兵队的人,穿着便衣,在酒楼里坐了一下午,跟掌柜的聊了很久。”
赵卫东手里的麻绳停了一下。
“聊什么?”
“聊进货的渠道。问酒楼的东西从哪儿来的,有没有固定的供货商。”
何大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捻着。
“掌柜的说是从城外庄户手里收的,没提你。”
“但那些人走的时候,在酒楼门口站了一会儿,往灶房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赵卫东把麻绳在架子上又绕了一圈,绑紧。
“何大哥,酒楼最近进的货,有没有不对劲的?”
何大清想了想。
“没有。这半个月走的都是正经渠道,没沾你那边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以前那些货的账,掌柜的没烧,锁在柜台底下的抽屉里。”
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何大哥,你回去跟掌柜的说,把那些账烧了。”
何大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那壶水烧开,灌进暖壶。
他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火光照着他的脸。
第二天傍晚,赵德胜来了。
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是从后院翻墙过来的。
赵卫东正在灶台前头擀面条,听见后院墙头有动静,放下擀面杖,走到院子里。
赵德胜蹲在墙根底下,穿着一件灰布短褂,没有戴帽子,气息不稳,像是跑过来的。
“卫东,”他的声音又低又急,“宪兵队明天要查何大清的酒楼!”
赵卫东站在院子里,没有说话。
赵德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灶台边,拿起那碗凉水灌了一口。
“今天下午收到的消息。”
赵德胜把碗放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宪兵队在天津抓了一个黑市商人,那人供出了‘粮商’这个代号。”
“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何大清酒楼,因为以前你的货有一部分是从酒楼走的。”
“虽然你现在不走了,但以前的账还在,他们要找的是账本。”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
“酒楼掌柜那边,我已经让何大清去说了,让他把以前的账烧了。”
赵德胜摇了摇头。
“账本不一定在掌柜手里。”
“宪兵队查酒楼,不是只查账本,他们查的是‘谁在给酒楼供货’。”
“只要查出货不是从正经渠道来的,他们就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挖,迟早挖到你头上。”
他压低了声音。
“有人在酒楼里安了耳目,专门盯着何大清的一举一动。”
“你今天让他去传话,说不定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
赵卫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谁?”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酒楼里的人,掌柜的胆子小,不敢。何大清自己也不会。”
赵德胜把碗放下。
“卫东,何大清那边,必须让他把酒楼里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账本、票据、哪怕一张写了你名字的纸条,都不能留。”
“明天一早宪兵队的人就到了,你今晚就得让他办完。”
赵卫东站起来,没有多问。
“我去找他。”
赵德胜点了点头,没有多留。
他翻过后院墙,走了,落地的时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应该是站稳了。
赵卫东推开院门,走到隔壁院子。
何大清正在灶台前烧火,看见他进来,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
何雨柱蹲在门槛上剥蒜,蒜皮在脚边堆了一小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
赵卫东在他旁边蹲下来。
“何大哥,明天宪兵队要来查酒楼。”
“你那边所有跟我有关的货的账,有没有处理干净?”
何大清把火钳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掌柜的说已经烧了。但我自己那儿还留了一些,以前记的进账本子,还有几张你写的纸条。”
他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包袱,搁在灶台上,包袱皮边角磨得起毛了。
“都在这里。”
赵卫东没有打开那个包袱,直接收进了怀里。
“何大哥,宪兵队来问话,你什么都不知道。以前的事,跟你没关系。”
何大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
他转身走回灶台边,拿起火钳继续烧火,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了一声。
“你自己也小心。”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柱子,明天你待在家里,别出去。”
何雨柱抬起头,把蒜瓣放进碗里。
“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不太一样,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剥蒜,手指头比平时快了一些。
赵卫东回到自己院子,蹲在灶台前,把那个蓝布包袱打开。
里面是几本账本和几张纸条。
他翻了翻,把纸条抽出来,凑到灶膛里烧了。
火舌舔着纸边,纸卷起来,变成灰,落在柴火上。
他又翻了翻账本,里面记着货的品类和数量,没有写名字,但他不能保证宪兵队查不出来。
他把账本也扔进灶膛里烧了,用火钳拨了拨,确认每一页都烧成了灰烬。
然后把灰烬扒散,混进炉灰里,看不出痕迹了。
他站起来,把那个蓝布包袱叠好,塞进灶台后面的墙洞里。
做完这些,他在灶台边坐了下来,没有进屋。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石榴枝条的声音。
大黄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
何雨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蹲在西厢门口,没有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瓣蒜,没剥,就那么攥着,像是忘了该怎么剥。
“赵叔,”他的声音很小,“明天会不会有事?”
赵卫东没有回头。
“不会。”
他站起来,走到西厢门口,蹲下来。
“你早点回去睡觉。”
何雨柱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赵叔,大黄今晚能跟我睡吗?”
赵卫东看了大黄一眼,大黄从地上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去吧。”
大黄跟着何雨柱走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灰扒了扒,火苗已经灭了,灰还带着余温。
何大清的脚步声在隔壁院子里响了几声,推门进屋,门轴响了一下,合上了。
何雨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隔着墙闷闷的。
“大黄,你睡这儿。”
大黄用爪子刨了两下地面,安静了。
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地面。
【累计签到:199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6亩。养殖区:鸡20、鸭10、猪4。加工厂:3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大洋。空间升级条件已达成,请确认升级。】
明天宪兵队就要查何大清的酒楼了。
账本烧了,纸条烧了,酒楼那边何大清已经安排好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火光映在他脸上。
何雨柱的声音从隔壁院子里传过来,隔着墙闷闷的,像是在跟大黄说话。
大黄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尾巴在门槛上轻轻扫了两下。
窗外的月光暗了下去,云层正在合拢。
赵卫东关上门,没有立刻躺下,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又添了一根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能做的,他都做了。
何大清的账本烧了,纸条烧了,酒楼那边已经打了招呼,掌柜的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剩下的,就看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