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超搓着两只手,跃跃欲试。
林峰从兜里掏出一把带塑料标签的奥迪折叠钥匙,随手扔给他。
李世超一把抄住钥匙,屁股直接砸进主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整个人舒服得往后仰了一下:“这软和劲儿,跟新车一模一样!”
他收起嬉皮笑脸,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右脚踩死刹车踏板。
“打火试试。”
林峰站在车门边,双手搭在降下的车窗框上。
方晓慧也凑在副驾驶外头,手抓着门把手,身子绷紧了。
李世超手腕一拧。
滋……滋……咯嗒。
起动机带动飞轮转了两圈,发动机舱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音,排气管喷出一口青烟,紧接着整台车猛烈抖动了一下,仪表盘上的转速指针猛地跳到五百转,随即瞬间落回零位。
熄火了。
仪表盘上亮起了一片黄色的发动机故障灯和电瓶符号。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世超脸上的笑容僵住,手搭在钥匙柄上,转头看着林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峰子……这……是不是电脑板烧了?机舱里的水没清理吗。”
方晓慧也是脸色一白,压低声音:“小峰,不会坏了吧?这车收回来可花了真金白银啊。”
林峰神色平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抬手在车门内衬上敲了敲:“电瓶长期亏电,油轨里有陈旧积碳,油压没打上来。关掉电门,重新通电,等仪表盘自检三秒再拧。”
李世超连忙依言把钥匙拧回关闭档。
仪表盘熄灭。
过了三秒,李世超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拧到通电位置。
仪表盘亮起,几根自检指针转了一圈归位。
油箱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电动燃油泵嗡鸣声。
李世超咬了咬后槽牙,手腕用力往右一拧到底。
轰!
发动机舱猛然震动了一下。
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气,低沉连贯的发动机轰鸣声自机舱内传出。
转速表指针稳稳停在一千二百转,几秒钟后,随着水温微升,指针平稳滑落至八百转,纹丝不动。
仪表盘上的所有黄色故障指示灯全部熄灭,只剩下一个未系安全带的红色小人还在闪烁。
车身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抖动,出风口迅速吹出一股凉爽的风。
“我草,真特娘的着了!”
李世超咧开嘴大叫一声,右手在方向盘正中间狠狠拍了一巴掌:“怠速八百转!稳得跟新车一样!出风口一点杂音都没有!”
“开出去兜一圈。”
林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
“好嘞!坐稳了林总!”
李世超挂上d档,松开电子手刹,轻踩油门。
奥迪A4L顺滑地滑出工作室大院的大门,转上东岗村的东西大马路。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减速带,悬挂弹簧发出韧性十足的沉闷压缩声,底盘扎实得没有半点松旷的杂音。
出了村口,李世超一脚油门踩下去。
推背感瞬间涌上来,七速双离合变速箱换挡平顺,转速表起落有序。
顺着外环路拐上临泽北高速入口,李世超领了通行卡,车子顺着匝道冲上主路。
时速表一路从六十直接攀升到一百三。
车厢内除了呼呼的风噪,底盘大梁、悬挂臂、发动机舱没有任何异响,刹车踏板一点就有,方向盘指向精准。
在高速上跑了整整十公里,从下一个出口掉头绕回县城。
当白色奥迪平稳地重新停进东岗翻新工作室院内时,李世超拔下钥匙,整个人兴奋得满脸通红,连额头的汗都顾不上擦。
他从车上跳下来,抓着钥匙在手里打转,唾沫星子乱飞:“峰子!这车绝了!这要是拉到临泽或者清河的二手车市场,挂个‘美女一手代步车、实表四万公里原版原漆’,标价十六万,信不信三天之内绝对被人抢破头?!”
李世超越说越来劲,两手比画着:“咱们三十台车,全按精品车卖,这一趟咱们直接发大财了!”
站在一旁的方晓慧提着抹布走过来,眉头紧紧皱着,直接把手里的抹布摔在塑料桶边缘。
水花溅起。
“李世超,你长不长记性?!”
方晓慧冷着脸,眼睛瞪着李世超:“你忘记上次卖那台公路车的事了?那车你就是多嘴说了一句‘仓库全新库存车’,结果被那个叫许倩的女的咬住不放,在网上发视频带节奏,又是投诉又是找人堵门,差点没把你扒下一层皮!”
李世超脸上的兴奋猛地一滞,嘴巴半张着,声音小了下去:“那……那不是公路车吗,这汽车是大件……”
“汽车是大件才要命!”
方晓慧指着车头:“这车再好,大本上明明白白写着嵩州车管所的档案!这节骨眼上,全省谁不知道嵩州发了大水?你敢昧着良心喊无水泡精品车,要是买家回去找第三方机构一查底子,回头告你欺诈,假一赔三!你拿什么赔?咱们赔得起吗?!”
李世超缩了缩脖子,抓着后脑勺的头发,不吭声了。
林峰站在两步开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燃,目光在方晓慧身上停了停,赞许地点了点头。
“晓慧嫂子说的全在点子上。”
林峰吸了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向空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车洗得再干净,性能调得再好,底子也是水淹车。车架号在保险系统里有出险记录,大本上的登记转入地骗不了内行。”
林峰目光转向李世超,声音沉了沉:“李部长,之前许倩的事是个教训。那只是一台几千块钱的自行车,咱们差点吃大亏。眼前这是三十台车,货值几百万,真要是按‘美女一手无水泡’的路子去忽悠小白,买家一旦报警起诉,定个性就是商业诈骗,咱们几个全得进去蹲着。”
李世超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把手里的车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咧了咧嘴:“峰子,我这不是顺嘴一嗨吗……那你说咋办?这三十台车咱们也不能当废铁砸着卖啊。二手车水太深,各路手续、评估报告、怎么定价、走什么渠道,咱们两眼一抹黑,根本不是这个行当里的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帕萨特机舱里冷却管路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这时,工作室西侧的小铁门外传来一阵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的沉重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短袖衬衫的身影迈步走进来。
“怎么了?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儿嚷嚷,说什么呢?”
林勇站在门槛边,目光扫过院子里整整齐齐停着的几十台车,最后落在林峰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