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超把高压水管甩得啪啪响。
“峰子,水泵通电了!”
林峰推着一台工业级大吸尘器,从大棚里大步走出来。
水龙头被一拧到底。
高压水枪喷头吐出三米长的白浪。
李世超两只手端着长杆水枪,对准排在前面的帕萨特。
水流冲在车头的大众车标上。
硬泥壳子应声裂开。
泥点子混着草屑四处乱飞。
方晓慧系着红白相间的塑料围裙,提着水桶走过来。
“李世超,你往哪冲呢?喷我一围裙水!”
“失误,手滑了!”
李世超咧嘴笑起来,枪头压向车门下沿。
大团泥块顺着轮胎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摊成烂糊。
林峰走到那台白色奥迪A4L旁边。
车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动。
车门被林峰一把拉开。
沤烂的水草臭味冲进鼻腔。
真皮座椅缝隙里塞满了发黑的干泥浆。
仪表台的空调出风口全被泥糊死。
林峰弯腰探进身子,两手扣住脚底板浸透泥水的脚垫。
四块脚垫硬得像石膏板。
他一把扯出脚垫,随手甩在旁边的水泥空地上。
方晓慧扭头看见,提着刷子走过来。
“峰弟,这脚垫我拿洗衣粉给你刷干净,晾大太阳底下晒着!”
“嫂子,放那儿就行,我待会儿顺手冲。”
林峰从工具架上拎起一把长嘴泡沫发生器。
气泵管子啪嗒一声扣死。
扳机扣动,大团白花花的洗车泡沫喷进A4L车厢。
方向盘、中控屏、换挡杆、皮座椅,全被厚厚的白色泡沫盖住。
外人站在车窗外面,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泡沫糊在玻璃上。
林峰钻进主驾驶,回手把车门虚掩上一道窄缝。
车内视线暗下来。
林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手掌悬在仪表盘上方六十公分处。
他的意念猛然聚拢。
胸腹之间一股暖意顺着经脉流向右手。
手背的筋络微微紧绷。
空气里带起一阵细微的蜂鸣。
白色泡沫底下,异能覆盖下去。
仪表盘缝隙里的干泥块像是被无形的小刀切中。
泥块内部的水分被抽空,硬壳崩裂成无数细碎的灰白色沙粒。
方向盘多功能按键的夹缝里,原本抠都抠不出来的干泥粉末化,簌簌顺着转向柱滚落。
林峰右手往下一压,隔空移向中控台底部。
这一块是人类修理工最头疼的死角。
保险丝盒、行车电脑EcU板、成捆的尼龙线束全都塞在这里。
泡过洪水泥汤的线路板,铜箔表面糊着黏稠的死泥,甚至结出了青绿色的铜锈。
异能透体而入。
距离超过半米,力量依旧凝实。
覆在行车电脑电路板上的泥壳咔的一声脱离。
干泥整块崩解,化作粉尘从塑料壳缝隙里滑落出来。
芯片引脚上的水碱与锈斑瞬间脱落,重新露出崭新的银白色焊点。
墨绿色的绝缘漆光洁透亮。
连那几捆缠着黑色绒布胶带的线束,原本吸饱了臭泥浆,此刻胶带表面的污渍全部脱落,干爽蓬松得像刚从德国装配线上打包出库。
林峰手腕一转,指向挡把旁边的中央通道。
杯架凹槽里的臭泥干结成团,化为细灰。
真皮座椅上的毛孔被污垢堵死,此刻那些深褐色的油渍汗斑被无形之力抽离。
暗沉的黑色皮革重新舒展开,恢复了原厂那种细腻柔韧的哑光质感。
甚至连副驾驶手套箱背后深藏的空调蒸发箱,铝合金鳍片里夹着的发霉水草和烂泥,都在半米隔空作用下震碎成末。
那些陈年霉斑被清扫一空,蒸发箱银白的金属铝色彻底显现。
林峰左手拉过工业吸尘器的加长扁嘴软管。
大马力电机开动,低沉的吸气声响起。
呼!
吸力极强的不锈钢扁嘴顺着座椅滑轨、空调出风口、中控台下方一路扫过去。
那些脱落下来的干泥粉末和碎渣,打着旋儿全被吸进铁桶。
管子抽打在底板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
林峰直起身子,长长舒出一口气。
整个内饰从黑臭泥坑变成一尘不染,前后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以前在嵩州地库洗半台车就累得两眼发黑、浑身脱力。
现在洗完这台A4L复杂的内饰与核心电脑板,胃里仅仅感到小半成空腹的微饿。
四肢没有半点发软,骨头缝里透着一股充沛的力道。
异能提升后,无论是隔空距离还是支撑时间,都有了质的飞跃。
林峰推开车门下车。
他顺手拎起地上的两块脚垫,高压水枪对着脚垫滋滋冲刷两遍,挂在铁栅栏上暴晒。
李世超刚把一台老捷达的壳子冲干净,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嘴里叼着烟晃荡过来。
他朝奥迪A4L敞开的车门里扫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李世超嘴里的半截烟啪嗒掉在水泥地上。
李世超两步窜到车门边,双手扒着车门框,脖子伸得老长。
“卧槽!”
李世超把脑袋探进车厢,鼻孔使劲吸了两口气。
“臭泥味呢?峰子,你往里头喷了多少除味剂?这皮座子怎么跟刚从4S店提出来一样?!”
李世超伸出一根满是泥巴的手指,悬在仪表台上不敢往下按。
“刚才这车里不是塞满死泥巴吗?出风口里那层干泥壳子,我拿螺丝刀都抠不动,你怎么弄的?!”
方晓慧也擦着手走过来,站在车门边探头看,眼睛瞪得滚圆。
“哎哟,这车座子真干净!连线缝里的黄土都没了,真皮还泛着油亮呢!”
林峰从车斗里拎出一桶专用的内饰清洗剂晃了晃。
“省城汽配城淘来的高浓度发泡剂,强酸碱配方,专门化解黄河泥。喷上去泥块自己酥掉,大吸尘器一抽就干净。”
李世超捡起地上的烟头扔进垃圾桶,冲林峰竖起大拇指。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东岗鞋王不愧是干翻新起家的,这手段拿到二手车市场,那些收车贩子得跪下来喊你祖宗!”
林峰笑了笑,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吸尘器轮子。
“行了。把旁边那台帕萨特也清洗了,趁着日头大,今天先把合资车搞定。”
“得嘞!瞧好吧!”
“王部长,你拿高压水枪把四个轮拱和底盘冲出来,外壳打一遍泥沙松动剂。”
林峰吩咐道。
“好,外头交给我,绝不留半点泥点子!”
李世超端起水枪,巨大的后坐力顶得他肩膀晃动。
高压水柱狠狠打在帕萨特的底盘大梁和悬挂弹簧上。
硬结成块的黑泥被水刀切碎,噼里啪啦溅在地面挡泥板上。
方晓慧在另一侧拿着硬毛刷子,使劲刷洗着铝合金轮毂上的泥垢。
林峰站在帕萨特发动机舱前。
前机盖被支撑杆架起。
EA888发动机的塑料盖板上积了足足三指厚的黏泥,发电机、节气门、涡轮增压管路被泥浆糊成一个泥疙瘩。
林峰拎起泡沫枪,毫不吝惜地扣动扳机。
浓稠的雪白泡沫哗啦啦喷涌而出。
眨眼间,整个发动机舱被一层厚度达到十公分的白沫彻底覆盖,连电瓶桩头都看不见一点黑色。
林峰左右看了看。
李世超正背对着他,弯腰跟后轮内衬的硬泥较劲,高压水枪轰轰作响。
方晓慧在车尾拿着抹布擦洗尾灯。
没人注意发动机舱。
林峰两手平伸,隔着二十公分悬在泡沫上方。
意念如水银泻地般压向整个机舱。
异能全面铺开。
厚厚的白色泡沫下面,原本死死咬合在金属缝隙里的泥垢,像被高温烘烤一样瞬间脱水。
发动机缸盖缝隙里的油泥混着沙粒,咔咔裂成灰粉。
进气歧管内壁被泥浆堵住的细小风道,干粉顺着重力自动向下掉落。
行车电脑的插头针脚处,那些被泥水腐蚀出来的暗黄色氧化层,在一秒之内彻底剥离。
插针重新焕发出如新针般的亮银色。
发电机内部的铜线圈原本糊满水垢,此刻漆包线的暗红色铜光重新透了出来,干净得连一粒微尘都没有留下。
林峰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腹中饥饿感再度浮现,大概到了五成饱腹感的状态。
但他手腕极其沉稳,气力连绵不断。
连续深度清洗两台全泡车,身体依然没有出现半点眩晕或脱力的征兆。
林峰收起双手,抓起旁边的高压气枪。
哧——!
高压干燥气体喷射而出。
发动机舱里的干粉被狂风卷起,呼啸着从底盘导流槽喷向地面。
白色泡沫顺势滑落。
原本锈迹斑斑、泥泞不堪的机舱,重新露出一台出厂状态的崭新发动机。
塑料件黑亮,金属铝件泛着亚光银,线束整齐顺滑。
林峰扣上气枪开关,顺手抄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把汗。
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噜噜的轻响。
林峰嘴角咧开。
两台车收拾停当,天上的太阳才刚刚升到正当空。
李世超正好关掉水泵阀门,甩了甩酸麻的手臂,转头朝林峰这边望过来。
“峰子,那台帕萨特机舱泡得最烂,要不要我拿化油器清洗剂给你喷两罐?”
林峰随手把发动机盖板往下重重一合。
“砰。”
机盖严丝合缝地锁紧。
林峰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转头看向李世超。
“不用,已经洗完了。”
李世超手里的水管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啥玩意儿?!又……又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