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咱这批车可都是抢手货,等峰子洗刷干净,那思域跟新车没两样,可不能便宜出手!”
方晓慧抬手在李世超胳膊上拧了一把。
“吃你的肉,话真多!”
一桌子人轰然笑开。
酒过三巡,菜盘子见了底。
老杨喝得面色红亮,拍着桌子跟周磊划拳。
林峰靠在椅背上,右手掌心在裤腿上反复摩擦,指节处泛着一层酸软的胀痛。
胃里虽然塞满了大鱼大肉,但骨头深处的那股虚浮感并没有完全散去。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
林峰站起身,走到吧台把饭钱结清。
走出聚福楼的大门,夜风吹在身上,带着柏油马路晒透后的干热。
众人各自散去。
周磊带着老杨回了清华小区的住处,林勇开着灰色朗逸载着陈小燕往县城西头走。
林峰和李世超沿着村道慢慢走回工作室。
大铁门被重新锁紧,沉重的锁头咔哒一声扣合。
“峰子,清障车上的钥匙我放办公室抽屉了。”
李世超站在三轮车旁边,揉了揉眼皮,嘴里直打哈欠。
“明早八点我准时过来,把高压水枪接上,先冲外面的壳子。”
“嗯,回去歇着吧。”
林峰关上二楼的防盗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砖上。
身上的短袖硬得像块铁板,领口结着一层白腻的汗碱。
林峰连鞋都没解开鞋带,直接用脚后跟互踩着蹬掉,整个人仰面倒在单人床上。
脑袋刚陷进枕头,眼皮便像挂了铅块一样合拢。
耳边李世超的吆喝声、重卡排气管的轰鸣声,在这片黑暗里慢慢沉淀下去。
呼吸逐渐拉长,变得粗重均匀。
……
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麻雀在杨树枝头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林峰翻了个身,手臂蹭在凉席上,带起一阵滑腻的黏稠感。
他的手指在凉席边缘抓了一下。
一层灰黑色的油垢被指甲直接刮了下来,聚在指甲缝里,散发着微弱的酸味。
整张凉席泛着一层发亮的暗色油光。
贴着皮肤的短裤和老头衫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大腿和后背上,像涂了一层厚厚的工业机油。
林峰两手撑在床沿上坐起身。
手腕转动的时候,骨节之间没有半点前几天的滞涩感,反而带着一股轻快弹韧的力道。
腹腔里像燃着一团干透的柴火,空落落的,却又有一股气力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林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握了一下。
皮肤表面那层黑褐色的黏液随着动作裂开细纹,露出底下白净紧实的皮肉。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在嵩州地下车库里连续脱力,又拼了命地吞咽高热量食物强撑,异能反复拉扯到极限。
松懈下来睡过这一大觉,身体便把堆积的杂质顺着毛孔全排了出来。
林峰掀开搭在腹部的薄毯子。
毯子上印出了一个人形的黑印子。
他甩了甩头,快步走进卫生间,拧开淋浴喷头的开关。
温水哗啦啦落下来,打在头顶。
林峰抓起硫磺皂,在胸口、后背和两臂用力揉搓。
黄色的泡沫混着冲刷下来的黑油,在白色的地漏周围打着旋儿,黏成一圈一圈的灰圈。
冲洗了整整三遍。
直到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闻不到半点油腻味,林峰才关上水阀。
他扯下毛巾擦干头发,目光落在脚边换下来的旧衣服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粗布短裤,还有刚从床上扯下来的泛黄床单和毯子,堆在白色的塑料大盆里。
布料吸饱了身体排出的污垢,黑一块黄一块,油腻得发硬。
林峰赤着脚踩在地砖上,蹲在塑料盆前。
右手缓缓伸出,悬在距离盆口位置。
他的五指微微张开。
意念在脑海中猛地一聚。
嗡。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极其微弱的震颤。
塑料盆里的黑色短袖表面,那层顽固的油斑和汗碱像是失去了附着力,瞬间化作一颗颗干燥的灰白色粉末。
粉末脱离了棉线纤维,哗啦啦往下掉落。
泛黄的床单在一瞬间褪去了污浊,重新显露出原本纯正的天蓝色。
棉布上的褶皱舒展开来,甚至散发出一股在烈日下暴晒过三天的干燥麦秆味。
短短两秒钟。
盆里堆着的衣服和床单,干净得像刚从纺织厂流水线上剪裁下来的新布料。
而在塑料盆底,积下了一层两指多厚的灰白色泥沙碎屑。
林峰收回手,呼吸平稳,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距离拉长到了六十公分以上。
消耗却比在嵩州地库时小了大半,连那股常伴的眩晕感都没出现。
林峰抓起那件天蓝色的床单,抖开。
布料发出轻快有力的扑打声。
他大步走回卧室,将床单平整地铺回床垫上,扯紧四个角。
窗帘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林峰走上前,两手抓住厚重的深灰色遮光窗帘,向两侧用力拉开。
刺眼的早晨日光倾泻而进,照亮了整个房间。
林峰站在二楼窗台前,双手撑在窗沿上,低头望向楼下的大院。
三十辆挂满泥浆的轿车,如同一支沉默的钢铁阵列,整整齐齐趴在四十多米宽的水泥地面上。
微风吹过,车头贴着的白色转让协议发出一片密集的哗啦声。
林峰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硬胡茬,嘴角慢慢扬起。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