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帕萨特后轮在食品加工厂后院的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黑印，稳稳停住。
李世超推开驾驶室车门，两条腿直打哆嗦。
他扶着车门框，大口喘着粗气，衣服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林峰从后面那台思域上下来。
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走到两车中间，蹲下身子去解U型卸扣。
院子里现在停了三台车。
最左边是昨天收来的那台银色速腾，中间是刚才当场修好的黑色帕萨特，右边是用拖车绳硬拽回来的白色思域。
那台一尘不染的白色奔驰c260L停在最外围。
林峰把卸扣拧开，拽出尼龙拖车绳，卷成一盘塞进奔驰的后备箱。
李世超靠在车盖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根。
“林总，这硬拖真不是人干的活。”
李世超吐了口烟圈，揉着后腰，“没有真空助力，刹车踩不下去，方向盘死沉。这一路，我感觉像是在健身房推了三百斤的卧推。再这么搞几次，我这腰得提前报废。”
林峰没搭话。
他走到一旁的水龙头前，拧开开关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背上的黄泥。
林峰脑子里在盘算账目。
速腾两万，帕萨特三万五，思域三万。
三台车一共花出去八万五。
加上租这个废弃加工厂场地的两千块，总花销不到九万。
卡里还剩一百多万现金。
收车的资金绰绰有余。
但这效率太低了。
今天在安置点强行修好帕萨特，已经引起了轰动。
赵洪波肯定会派人盯着他。
异能这件事，用一次是奇迹，用两次是神仙，用三次那就是怪物了。
绝不能再当众表演水枪修车。
必须得弄个正经的运输工具，把车拉回这个厂子，关起门来用异能清理。
林峰甩干手上的水，走到加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
这地方四周都有高墙，平时没人来，作为清洗泡水车的秘密基地再合适不过。
“走，先去吃饭。”
林峰把大门锁死，把奔驰车钥匙扔给李世超。
街角那家苍蝇馆子，红底黄字的招牌被风吹得缺了个角。
头顶上的吊扇转得嘎吱嘎吱响。
林峰用开水烫着油腻腻的碗筷。
李世超剥了三瓣大蒜扔在碟子里，拿起起子“砰”地开了一瓶冰镇啤酒，倒进两个玻璃杯里。
“老板，先来二十串羊肉，两个腰子，两盘花生毛豆！”
李世超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顺手把桌上的菜单推到一边。
墙角那台落满灰尘的旧电视机开着，声音开得挺大。
“峰子，咱们这速度不行。”
李世超灌了半杯啤酒，拿起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签子在盘子边上刮了一下，“今天收这两台，纯属是你露了一手镇住了场子。可你不能每台车都当场修吧？”
林峰喝了口茶水。
李世超说得对。
这就是眼下最大的死结。
赵洪波把全城的拖车都包了。
没有板车，泡水车就是一堆废铁，只能停在原地等市政铲车。
“鸿运那帮孙子，就是捏准了咱们运不走。”
李世超嚼着大蒜，辣得直吸气，“他们人多，好几十号人在各个乡镇转悠。刚才咱们走的时候，那帮孙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你。咱们就俩人，一台一台硬拖。等咱们拖完第三台，剩下的泡水车早被他们两千三千当废铁全划拉走了。”
林峰盯着桌上的花生米。
得买一辆拖车。
但这东西不是去4S店买小轿车，交钱就能提现车。
重型机械、特种车辆，订车周期长，还得办营运手续。
等新车买回来，水灾早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二手车市场？
赵洪波肯定跟本地的二手商打过招呼。
买不到。
“咱们高低得弄一辆大点平板车。”
李世超用筷子敲着碗沿，“那种一趟能拉好几台的小板车也行啊。有了车，咱们直接去乡下扫货，装上就跑。赵洪波连咱们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据本台最新报道……”
墙上那台旧电视机的音量猛地大了起来，女主持人的声音盖过了饭馆里的嘈杂。
林峰抬头看过去。
屏幕上，无人机航拍的画面正在播放。
那是嵩州周边的长丰汽贸城。
原本开阔的露天停车场，现在完全变成了一片黄褐色的泥沼。
积水虽然退了，但留下了半米深的淤泥。
画面拉近。
十几台十二米长的重型拖挂平板车，东倒西歪地陷在烂泥里。
有的车头扎在泥坑里，有的半个车身倾斜着，车轮完全被泥水淹没。
水线明显超过了车门把手，有的甚至漫过了驾驶室的挡风玻璃。
新闻画面切到了一个蹲在泥地里抽烟的中年男人。
“全完了。”
男人对着镜头抹眼泪，“刚贷款买的三台大板车，全泡在里头了。发动机进水，连变速箱里全是泥。吊车进不去，拖车拉不动，这车现在就是一堆废铁啊！”
“哎哟卧槽，真惨。”
李世超转过头，抓起一把五香花生米塞进嘴里，指着电视屏幕骂骂咧咧，“你看这些大板车，全泡成潜水艇了！这得损失多少钱？”
林峰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十几台大板车。
十二米长。
重型拖挂。
“这玩意儿最怕水。”
李世超一边嚼花生米一边嘟囔，“柴油机，排量大。泥水一进去，发动机直接报废。这么大的车，拖都没法拖，只能叫大型吊车来弄。吊车费比卖废铁还贵。这帮车老板这次得赔得尿血。”
李世超端起啤酒杯：“你看这些平板车，真是给浪费了。放在这当铁疙瘩。要是咱们能弄一辆来，不就解决难题了？一趟拉两台，直接拉回厂子里。”
林峰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节发白。
大板车。
泡水的大板车！
别人看着这些泡在泥潭里的重型机械，看到的是报废的发动机，是烧毁的全车电路，是天价的维修费和无法估量的救援成本。
这些车现在就是汽贸城里的工业垃圾，连收废品的都嫌体积太大不好弄。
但我不是别人。
林峰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
只要大梁没断，发动机没有物理碎裂。
不管里面进了多少泥沙，不管电路板泡了几天水。
异能全开！
物理消耗型万物清洗异能，能把上面的泥垢、锈迹、水渍全部剥离！
重型卡车结构复杂，不仅有发动机，还有气刹管路、气泵、分动箱。
一旦进水，管路里全是泥沙堵塞。
普通修理厂接这种活，光拆解管路就得半个月。
但他的异能可以直接穿透外壳，精准剥离内部的杂质。
连帕萨特的精密行车电脑都能洗好，这种重型柴油机的机械结构更粗犷，清洗起来只要能量管够，绝对能行！
买新车来不及，买二手车被封杀。
那就去买一台别人眼里绝对开不走的泡水大板车！
赵洪波封杀了全城的拖车？
那我就自己造一台拖车出来！
一台谁也拦不住的重型拖挂！
有了这东西，什么封杀令，什么行业规矩，全是一张废纸。
直接开进灾区，装满泡水车，拉回食品加工厂。
一条完整的闭环产业链就彻底打通了！
林峰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老板！”
他转头冲着后厨大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正在烤炉前翻串的胖老板探出头来：“咋了兄弟？啤酒不够？”
“加串！再加四十串羊肉串！”
林峰大手一挥，“要大串的！多放孜然多放辣！再加十个烤羊腰子，二十个板筋，全打包！”
李世超被林峰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嘴里的半颗大蒜差点没咽下去。
“峰子，你疯了？”
李世超瞪大眼睛，指着桌上还没吃完的十几个串，“咱俩点这一堆还没吃完呢，你再加四十串？还要腰子和板筋？你当我是饭桶啊？”
林峰一把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给李世超的杯子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吃！今天敞开了吃。”
林峰端起杯子，“这顿算我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剩下的打包带走，路上吃。”
李世超端着杯子，看着林峰那放光的眼睛，后背有点发毛。
“干活？干什么活？”
李世超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我可提前说好啊，硬拖我是绝对不干了。你就是给我加一百串羊肉串，我也不干。”
林峰端起酒杯，和李世超的杯子碰了一下。
“不硬拖了。”
林峰一口干了杯里的冰啤酒，抹了一把嘴角的白沫。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墙上那台还在播放受灾画面的旧电视。
“你刚才说得对。咱们得弄一辆大板车。”
李世超顺着林峰的手指看过去，又转回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峰。
“哥们，你没发烧吧？”
李世超伸手去摸林峰的额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去哪弄大板车？去买新的？还是去抢鸿运的？”
林峰拍开李世超的手。
“不买新的，也不抢。”
林峰的目光停留在电视屏幕上那片泥沼中，“咱们去买二手的。”
“去哪买？”
“长丰汽贸城。”
林峰拿起一根羊肉串，狠狠咬下一大块肉，“买电视上那些泡水的。”
李世超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吼道：“你真疯了！那些车全泡烂了！发动机进水，大梁里全是泥！不能用啊？”
林峰咽下嘴里的羊肉，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别人修不好，不代表我修不好。”
林峰看着李世超，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帕萨特我能点火，大板车我也能让它动起来。”
李世超张了张嘴，想反驳。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小时前，那台从泥坑里咆哮着冲出来的速腾，还有那台连着三次点火最终怠速平稳的帕萨特。
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他看着林峰。
林峰的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那是盯上猎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