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修车,我这只收车。”
林峰把黑色高压水枪扔在地上。
水管砸进烂泥里,溅起几片泥巴。
他转过身,看着挡在前面的思域车主。
思域车主手里死死攥着那三万块钱,脖子梗着。
“老板,你刚才连那台帕萨特都能点火,我这台思域肯定也能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住林峰去后备箱的路。
“我不卖了!钱我还给你,我出五千……不,我出一万!你帮我把这车修好就行!”
周围几个没卖车的车主也跟着起哄。
“对啊老板,你这手艺绝了,开什么二手车行,直接开修理厂啊!”
“我出八千!先修我那台凯美瑞!”
林峰没理会旁人的喊叫。
不能开这个口子。
异能不是万能钥匙。
刚才修帕萨特连着发动三次,血糖掉得太快。
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抽着疼。
再当众修一台,不说体力跟不上,赵洪波那边肯定要往死里查。
搞不好连异能的秘密都得漏底。
他越过思域车主的肩膀,看向旁边。
“李部长。”
李世超正趴在帕萨特机盖上,拿手机给刚签的合同拍照留底。
听到林峰喊他,李世超麻溜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踩着泥水走过来。
“林总,怎么个事儿?”
林峰指了指思域车主。
“这台思域的合同,签好了吗?”
李世超一听,眉毛挑了起来。
他从腋下夹着的黑色皮包里抽出一张按了红手印的纸。
“签了啊,字是他自己签的,手印也是他自己按的。三万块钱全款结清,录像我都拍了。”
李世超把合同在思域车主眼前晃了晃。
纸张哗啦啦直响。
“怎么着哥们?想反悔?”
思域车主脸涨得通红,抓着钱的手往前递。
“钱原封不动退给你们,我不卖了。车是我的,我不卖你们还能强抢?”
林峰拉开冲锋衣的拉链,从内袋里掏出一根黑巧克力。
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得赶紧补点糖分。
甜腻的味道冲进喉咙,胃里的抽疼缓和了一点。
他咽下巧克力,看着思域车主。
“你确定要反悔?”
车主咬着牙,点头。
“确定!大不了我把刚才那三万退给你,再补你一千块钱路费!”
林峰把剩下的半根巧克力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单方面毁约,双倍违约金。”
他指了指李世超手里的纸。
“三万的收车款,违约金六万。你得给我九万,车你才能开走。”
思域车主愣住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合同。
“六万?你们这是敲诈!”
李世超嗤笑一声,把合同拍在思域车盖上。
“哥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合同是你自己看过的,违约条款加粗加黑印在背面,你自己签的字,现在说敲诈?”
李世超往前凑了半步,盯着车主的眼睛。
“你真当这便宜好占?”
思域车主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世超夹着烟,指点着那台满是泥巴的思域。
“来,哥们,我给你算笔账。”
“你这车,宏运的人刚才给你报多少?七千对吧?”
车主没吭声。
“七千块,当废铁收。我们林总心善,直接给你加到三万。你现在看林总把帕萨特修好了,觉得自己的车也能修,想自己留着开?”
李世超吐掉嘴里的烟丝。
“你用脑子想想。这车泡在水里整整两天!”
“发动机进水,变速箱进水,全车线路全泡烂了。”
他拍了拍思域的车门。
“就算林总大发慈悲,真帮你点着了火,能开走。你以为这车就没毛病了?”
“泡水车就是定时炸弹!”
“开个十天半个月,今天电脑板烧了,明天方向机卡死,后天高速上直接熄火!”
李世超越说声音越大,周围的车主都竖起耳朵听着。
“到时候你修不修?”
“去修理厂,人家张口就是换总成。全车线束换一套多少钱?发动机大修多少钱?”
“你这台思域,市面上全套翻新清理,低于四万块你找不着人接单!”
李世超伸出四根手指,在车主眼前晃。
“三万块钱卖给我们,你拿着现金去买台二手代步车,安安稳稳。非要留着这个烂摊子,光修车费就够你喝一壶的!”
“再说了,你现在反悔,赔我们六万违约金。”
“你里外里一算,赔多少?你家里有矿啊这么造?”
李世超一通连珠炮,把思域车主说得脸色发白。
车主手里攥着的那三万块钱,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得压死他最后一点念想。
林峰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开口了。
“宏运的赵洪波刚走。”
他指了指村口方向。
“他发了话,全城的拖车都不准接这边的活。你这车就算我不收,你也拖不走。等市政铲车一来,连七千块都没有,直接变铁饼。”
思域车主浑身一哆嗦。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拽住车主的外套袖子。
是他媳妇。
女人眼圈发红,声音带着哭腔。
“别折腾了!人家给三万已经够多了。你非要留着这破车干啥?”
“真要赔人家六万,咱们家拿什么出?”
女人用力拉扯着男人的胳膊,把他往后拽。
“见好就收吧!这车咱们不要了!”
车主转头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手里的钱。
脸色变了好几次。
最后,他一咬牙,把钱揣进口袋。
“行,我不反悔了。车归你们。”
他退到路边,死死盯着林峰。
“但我得看着你们怎么弄。我就不信了,你真能把这台思域也开走!”
周围几个车主也都没散,全围在一边看热闹。
林峰心里有数。
这帮人还是不死心,想看奇迹。
奇迹不能天天有,更不能批量生产。
他走到思域车头前。
拉开机舱盖。
泥水腥味冲出来。
机舱里糊满了黄泥,比刚才那台帕萨特还要严重。
林峰从工具箱里翻出套筒扳手。
开始拆进气管。
动作没有刚才修帕萨特那么快,有意放慢了节奏。
他在盘算。
这台思域不能修。
必须做个样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什么泡水车他都能当场修好。
只有这样,才能洗清神医的嫌疑,让赵洪波摸不清底细。
也让这些车主死了让他修车的心。
进气管拆下来。
林峰把管子倒过来,一滩黑水哗啦啦淌在地上。
他伸手拔出机油尺。
尺子上全是乳白色的絮状物。
机油已经彻底乳化了,水进了发动机油底壳。
林峰没有发动异能。
手握着扳手。
他拆下火花塞,拿强光手电往缸内照。
“看清楚了。”
林峰指着火花塞孔,对站在一旁的思域车主喊。
车主赶紧凑过来。
“缸内全进水了,活塞环卡死。这种情况,喷什么清洗剂都没用。”
林峰把手电筒塞回兜里。
“这车强行打火,连杆直接顶弯,发动机当场报废。”
车主伸长脖子看了半天,除了黑乎乎的泥水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听懂了林峰的话。
“修不了?”
“当场修不了。”
林峰把机油尺插回去,“必须拖回修理厂,抬缸盖,做大修。”
车主听到大修两个字,脸色彻底灰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媳妇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你们怎么弄走?”
车主问,“没有拖车,这车就是个死疙瘩。”
林峰没搭话。
他走到奔驰车后备箱。
翻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大捆拇指粗的尼龙拖车绳。
还有两个沉甸甸的铸钢U型卸扣。
李世超一看到这阵势,立马明白了。
“林总,硬拖啊?”
“不硬拖怎么走?推回去?”
林峰把一根拖车绳扔给李世超。
“挂帕萨特屁股上。”
李世超接住绳子,撇了撇嘴。
“得嘞,刚买的帕萨特,这就当苦力了。”
他拿着绳子钻到帕萨特车尾,趴在泥地里找拖车钩。
林峰拎着另一头,走到思域车头。
蹲下身子。
从前保险杠上抠下一块塑料盖板,露出里面的螺纹孔。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原车自带的拖车环,拧进去。
拿扳手加固,拧死。
U型卸扣穿过拖车绳的圈,挂在拖车环上。
拧紧螺栓。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思域车主站在旁边看着,这回是彻底死。
他拉着媳妇的手,转过身。
“走吧,回家。”
两人踩着泥水,头也没回地走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车主,见林峰真的只是拿绳子拖车,也没了兴致。
纷纷散开,回到自己的泡水车旁边抽闷烟。
林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李部长。”
“挂好了!”
李世超从帕萨特车底钻出来,满手是泥,往裤腿上抹了两把。
林峰指了指停在旁边的白色奔驰c260L。
“叫个代驾。”
李世超愣了一下。
“叫代驾干嘛?咱俩一人开一台不就行了?”
林峰指着地上的拖车绳。
“帕萨特拖思域,得两个人。你开前车,我坐后车掌控方向。奔驰谁开?”
李世超拍了一下脑门。
“对啊,把这茬忘了。我这就叫。”
他掏出手机,打开代驾软件。
等了十多分钟,一个穿着蓝色马甲、骑着折叠电动车的代驾小哥赶过来。
小哥一到现场,看着满地的黄泥和泡在水里的车,直皱眉头。
“老板,是这台奔驰吗?”
代驾小哥指着那台干干净净的白色奔驰问。
在这一堆泥车里,这台奔驰扎眼得很。
“对,跟着我们走。”
林峰把奔驰车钥匙扔给代驾。
代驾小哥接住钥匙,把折叠电动车塞进后备箱。
林峰转头看着李世超。
“你会开手动挡吧?”
李世超翻了个白眼。
“林总,你太小看我了。我考驾照那会儿,全县就一台破吉利教练车,我闭着眼都能把挡挂明白。”
“行。你开帕萨特,挂一挡,起步慢点。绳子绷紧了再给油。”
林峰拉开思域的车门。
里面依然是一股霉味。
没有经过异能清洗,这台车就是个纯正的垃圾堆。
他扯了个塑料袋垫在驾驶座上,坐了进去。
插进车钥匙,拧到第一挡。
方向盘锁解开。
但仪表盘全黑,一点电都没有。
刹车踏板踩下去硬邦邦的,没有真空助力。
方向盘沉得像块铁。
死车被拖着走,后车司机最受罪。
全靠臂力和腿部力量硬扛。
林峰握住方向盘,降下车窗。
把头探出去,对着前面的李世超喊。
“走!”
李世超坐在帕萨特驾驶室里,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帕萨特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发动机轰轰响。
车辆往前挪动。
地上的尼龙拖车绳一点点拉直。
“嘎吱——”
绳子绷紧,发出一声闷响。
帕萨特后轮在泥地里打了个滑,随即咬住地面。
思域车身一顿,被拽动了。
轮胎碾过泥水,跟着帕萨特往前滚。
林峰死死抓着方向盘,两边胳膊上的肌肉绷紧。
没有助力,方向盘一直在跟路面的坑洼较劲。
他得时刻调整角度,保证不追尾前面的帕萨特。
车队驶出安置点。
代驾小哥开着奔驰跟在最后面。
三辆车连成一串,拐上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