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提着两桶水走到帕萨特车头前。
他把黑色高压喷枪的进水管扔进水桶,电源线插在奔驰后备箱的逆变器上。
“嗤——”
高压水枪喷出水柱,冲刷在帕萨特糊满黄泥的引擎盖上。
大块的泥巴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赵洪波坐在黑色商务车后排,车门敞着。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只登喜路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平头汉子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林峰,嘴里嚼着槟榔。
“拍清楚点。”
赵洪波吐出一口烟,“让大家都学学,林老板是怎么用水枪修发动机的。”
商务车旁边的十几个壮汉哄笑起来。
林峰没理会这边的动静。
他拉开帕萨特的机舱盖。
机舱里惨不忍睹。
黄褐色的泥浆糊满了每一个部件,树叶和塑料袋缠在散热风扇上。
水肯定进发动机了。
得先排空。
林峰从工具箱里翻出套筒扳手。
先拆进气。
他拧松进气歧管的卡箍,拔下管子。
里面全是泥沙和水珠。
这要是直接打火,水吸进气缸,连杆当场就得顶弯。
接着拔火花塞。
拔下四个点火线圈,用加长套筒把火花塞挨个拧出来。
电极上全是黑泥。
油路也得断开。
他拔掉喷油嘴的供油管。
准备工作做完。
林峰拿起一罐特制清洗泡沫,对着发动机缸体、进气歧管、火花塞孔和油轨一通狂喷。
白色泡沫迅速膨胀,把整个发动机上半部分盖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平头汉子放下手机,伸长脖子看:“这小子喷的什么玩意儿?洗面奶啊?”
“装神弄鬼。”
戴眼镜的经理冷笑,“发动机进水,不把缸盖抬下来大修,喷点泡沫就能好?他当是在洗车店洗脚垫呢。”
泡沫底下。
林峰的手隔空悬在离发动机上。
一股热流顺着胳膊往下走。
异能发动。
进气歧管里的泥沙迅速脱水,变成干硬的粉末,顺着管壁往下掉。
火花塞孔里的水分被剥离,电极上的积碳和锈斑消失不见,露出金属原本的银白色泽。
油轨里的污水和杂质被挤出,顺着断开的接头流淌到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林峰胃里一阵微弱的饥饿感出现。
他收回手,拿起高压水枪,对着泡沫一冲。
白花花的泡沫夹着干硬的泥块和黑水哗啦啦流下底盘。
发动机上半部分露出来。
铝合金缸体泛着金属光泽,进气口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沙。
林峰动作不停。
他钻到车底,拧开油底壳放油螺丝。
黑乎乎的废机油夹着泥水流进废油盆里。
放干净后,他拧紧螺丝,站起身,从后备箱拎出一桶新机油,拧开加注口倒进去。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年的老师傅。
装回火花塞,插上点火线圈,接好进气管和油路。
“行了。”
林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从工具箱里扯出两根搭电线,一头夹在奔驰车的电瓶上,另一头夹在帕萨特的电瓶上。
“这就修完了?”
平头汉子夸张地叫起来,“换个机油就敢点火?水泡车让你这么修,修理厂都得关门要饭去!”
赵洪波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等会看他怎么拉缸。”
林峰拉开帕萨特驾驶座的车门。
一股腥臭的泥水味扑鼻而来。
座椅湿得能挤出水,方向盘上结着泥壳。
套上一次性座椅套。
他坐了进去,从兜里摸出车钥匙,插进点火孔。
拧动。
第一挡,通电。
仪表盘亮起几盏灯。
林峰眉头皱起。
发动机故障灯没亮。
按理说,通电自检,发动机故障灯必须亮起,启动后才会熄灭。
现在连亮都不亮。
他继续往下拧。
“咔哒。”
起动机带动飞轮转了两圈。
发动机毫无反应。
没有喷油,没有点火,连个突突声都没有。
彻底的安静。
林峰松开钥匙。
车外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
平头汉子笑得弯下腰,猛拍大腿,“我还以为多牛呢!搁这比划半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戴眼镜的经理推了推眼镜:“年轻人,不懂车就别装内行。全车电路泡在水里,电脑板早烧了,你搭电有什么用?”
赵洪波靠在座椅上,嘴角扬起:“林老板,这车我看你是开不走了。留在这,五十块一斤当废铁卖给我怎么样?”
周围那几个原本充满期待的车主,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帕萨特车主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抱住头。
林峰坐在驾驶室里,没理会外面的嘲笑。
脑子在快速转动。
不亮灯?
EcU没上电。
起动机能转,说明主电路上有电。
但行车电脑没供电,肯定是哪里短路了。
保险丝?
不对,如果是保险丝烧了,起动机也可能没反应。
继电器。
EcU主继电器泡水氧化,触点糊死了,导不了电。
林峰拔下钥匙,推开车门下车。
“怎么?放弃了?”
平头汉子举着手机凑上来,“别走啊林师傅,再发功试试啊!”
林峰绕过他,走到发动机舱前。
直接打开保险盒盖子。
里面全是黄泥水。
他一眼找到EcU主继电器,伸手拔出来。
四个铜触脚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上面长满绿毛,泥垢把缝隙糊得死死的。
这种状态,别说导电,没直接起火就算好的。
林峰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抹布,包住继电器。
手心握紧。
异能发动。
抹布底下,黑色的氧化层和绿毛消失。
铜脚恢复出厂时的金黄色,内部进水短路的线圈也重新变得干燥紧实。
不到三秒。
胃里的抽搐感更强了,林峰咽了口唾沫。
他拿开抹布,把焕然一新的继电器插回保险盒。
“还捣鼓那破盒子呢?”
平头汉子吐掉槟榔渣,“保险盒都成泥坑了,你就是换个纯金的继电器也白搭!”
林峰不答话,转身回到驾驶室。
坐定。
插钥匙,拧动。
第一挡,通电。
仪表盘上,黄色的发动机故障灯亮起!
EcU通电了。
林峰毫不犹豫,一把将钥匙拧到底!
起动机猛烈转动。
“嗡——突突突!”
发动机猛地抽搐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着火了!
外面的哄笑声像被刀砍断一样,戛然而止。
平头汉子瞪大眼睛,手机差点掉地上。
赵洪波猛地坐直身子。
然而。
仅仅两秒钟。
“噗。”
发动机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熄火。
转速表指针砸回零。
再怎么拧钥匙,起动机只能空转,再也打不着火。
“哈哈哈哈!”
平头汉子愣了两秒,再次爆笑出声,“吓老子一跳!原来是回光返照啊!再拧!再拧两下气门就该顶断了!”
戴眼镜的经理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肯定拉缸了。里面全是泥,强行点火,活塞环直接卡死。”
赵洪波重新靠回椅背,冷哼了一声:“浪费时间。”
驾驶室里。
林峰看着仪表盘。
转速表旁边,一个画着小汽车和钥匙的指示灯正在狂闪。
防盗指示灯。
发动机没拉缸,是防盗锁死了。
现在的车都有发动机防盗系统。
钥匙里的芯片和点火开关上的识别线圈对上暗号,行车电脑才会允许喷油点火。
刚才点火成功,说明机械和油路全没问题。
两秒后熄火,是防盗电脑没收到钥匙芯片的信号,直接切断了喷油嘴。
钥匙没进水,那问题出在方向盘下面的识别线圈上。
线圈进水短路,信号传不过去。
林峰拔下钥匙,推开车门。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连续两次使用异能,血糖掉得太快。
他靠在车门上,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两根高热量蛋白棒。
撕开包装,也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甜腻的巧克力和粗糙的蛋白粉混在一起。
他嚼了两下,直接咽下去。
热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头晕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饿了?”
平头汉子指着林峰大笑,“修车修饿了?吃饱了好有力气推车是吧?”
林峰把包装纸捏成一团,扔进水桶里。
他弯下腰,整个上半身钻进方向盘下面的踏板区。
泥水滴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伸手摸到方向盘柱下方的塑料护板,用力一掰。
“咔啪”几声,卡扣脱落,护板掉下来。
里面是一团乱糟糟的线束。
林峰准确地找到套在点火开关外面的那个黑色塑料圈——防盗识别线圈。
拔下插头。
果然,插头里面全是黄泥,金属针脚上全是水珠。
这要是常规修车,得把整个仪表台拆了,换线圈,重新匹配钥匙。
没个两三天根本下不来。
林峰拿过那罐清洗泡沫,对着插头喷了一下。
手隔空罩在插头上。
异能发动。
插头里的泥沙变成粉末掉落,水珠直接蒸发。
金属针脚恢复光亮。
他把插头重新插紧,把护板拍回去。
从踏板区退出来,林峰坐回驾驶座。
拍了拍身上的泥。
第三次。
林峰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点火孔。
外面,平头汉子已经笑得没力气了,靠在商务车上喘气:“大师,别折腾了,再折腾连废铁价都不值了……”
林峰右手发力。
钥匙直接拧到底!
“咔哒!”
起动机只转了半圈。
“轰的一声!”
一声沉闷有力的咆哮从机舱里炸开!
排气管喷出一大股白色的水汽,直接把后方的烂泥吹得向两边翻滚。
发动机没有熄火。
怠速指针稳稳地抬起,停在八百转。
浑厚平稳的引擎轰轰响,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野兽,在破烂的机舱里平稳呼吸。
没有杂音,没有抖动。
连水泵和发电机皮带运转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整个安置点陷入一片安静。
只有帕萨特发动机运转的声音在回荡。
平头汉子长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拳头,手里的手机吧嗒掉进泥水里,屏幕碎成网状,他却浑然不觉。
戴眼镜的经理张口结舌,不停地咽着唾沫,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商务车里。
赵洪波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一截烧长的烟灰断裂,掉在他西裤的裤裆上。
火星烫穿了布料,烫在肉上。
他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大腿,脑袋砰的一声撞在车顶上。
林峰没看他们。
他推开车门,走到车头,拔掉连接在奔驰车上的搭电线。
没有外接电源。
帕萨特的发动机依然在平稳运转。
林峰回到驾驶室,看了一眼仪表盘。
电瓶电压表显示:14.1伏。
发电机正常工作,全车供电完全恢复。
这台在水里泡了两天的死车,彻底活过来了。
林峰把车门关上。
周围安静的人群突然像炸开了锅一样!
原本缩在路边抽闷烟的车主们疯了一样围上来。
“神了!这特么是神仙下凡啊!”
“老板!看我的!我的思域你也给修修!三万我不卖了,我出钱让你修行不行!”
“先看我的凯美瑞!我出五千修车费!不,一万!”
十几个人把林峰围在中间,手里挥舞着车钥匙。
宏运汽运那几个收车员被挤得连连后退,折叠桌都被撞翻了。
林峰站在人群里,拍掉冲锋衣上的泥点。
他抬起头,越过疯狂的人群,看向黑色商务车。
赵洪波捂着脑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台怠速平稳的帕萨特。
林峰嘴角一扬。
“赵总。”
他提高声音,“两台不能移动的车,我现在开走一台。剩下那台,你还要看我是怎么开出去的吗?”
赵洪波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一把拉上商务车车门。
“走!”
他在车里吼道。
几台黑色商务车连按喇叭,撞开泥水,灰溜溜地驶出安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