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刚过，院门外响起喇叭声。
林峰从二楼窗户探头往外瞅了一眼，一辆银灰色的别克商务停在院门口，车身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痕迹。
曹国庆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备箱，搬出两个大号防尘袋，堆在地上。
林峰下楼开门。
“曹哥，来得早。”
曹国庆四十二岁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抬手擦了把汗。
“林老板，上次那批包出手以后，客户那边反馈太好了。你那手艺，我不多说，就一个字——绝。”
他回身又从后座拖出一个蛇皮袋，拎起来颠了颠。
“这批是上回剩下的，三十四件。都是硬骨头，霉得比较厉害，我之前找了两家洗护店，人家看了都摇头。”
林峰接过防尘袋，拉开拉链看了眼。
最上面一只酒红色的Gucci托特包，皮面上长了一层白绿交杂的霉斑，边角位置还有大片深色的茶渍，已经渗进了皮革纹理。
往下翻，一只驼色的coach水桶包，整个包身被染料污了半边，蓝一块紫一块，跟泡过染缸似的。
“这批确实够呛。”
林峰把袋口重新拢上。
曹国庆搓了搓手。
“价格方面好商量。这种品相，单件我给你八百。三十四件，两万七千二。你要是觉得低，咱再往上谈。”
林峰点头。
“行，先搬进去。”
曹国庆眼睛一亮，赶紧把剩下的包袋全搬进院子。
“大概什么时候能取？”
林峰想了想。
上回五十个包他分了三天才洗完，中间还累得差点断片。
但那是旧异能的效率。
现在情况不同了。
“明天下午来拿。”
曹国庆愣了愣。
“这么快？三十四件呢。”
“有新配方，效率高了不少。”
曹国庆嘿一笑，也没多问。
“行，那我明天下午过来。林老板，拜托了啊。”
车开走，院子恢复安静。
林峰把三十四件包一袋提上二楼工作间。
这间屋子朝南，窗帘拉上以后光线昏暗，门从里面反锁。
他把包按品牌分了三堆摆在工作台上。
第一堆是LV和Gucci，十二件。
这批霉斑最重，有几只已经长出了绒毛状的深层菌丝。
第二堆是coach和mK，十五件。
品相稍好，主要问题是染色串和油渍渗透。
第三堆最杂，burberry、prada混着几只叫不上名的轻奢小众品牌，七件。
问题各异，有的是笔迹，有的是口红印，有的是不知道泡了什么液体，整块皮面发硬发脆。
林峰活动了一下手指。
从第一堆开始。
他拿起那只酒红色Gucci托特包，放在台面正中。
右手抬起，掌心距包面大约二十厘米。
意念一动。
变化从包扣的金属件开始。
铜扣上覆盖的氧化层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刮过，绿锈脱落，变成细粉洒在台面上。
紧接着是皮面。
白绿交杂的霉斑从外向内，一层剥离。
先是表面的绒毛菌丝断裂、粉化，掉落成灰白色碎屑。
然后是渗入毛孔深处的菌根，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色根系被连根拔起，化作更细的粉末。
三秒不到。
包面露出原本的酒红色，皮革纹理清晰，光泽温润。
边角的茶渍同步瓦解，褐色污渍从纤维里被逼出来，变成干燥的碎末落在桌上。
林峰翻过包看了看内衬。
里布上还有圆珠笔划痕和一小片口红印。
手掌移过去，悬停。
笔油从布纤维里抽离，口红油脂分解成蜡状颗粒，扑簌簌落下来。
整只包，前后不超过十秒。
他拿起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霉味全无，只剩下皮革本身微的植鞣气息。
五金件的光泽恢复到柜台陈列的水准，连Logo的刻字都清晰如新。
“得劲。”
林峰自言自语了一句。
把包放到一旁的成品区，拿起第二只。
黑色LV Neverfull，经典老花款，包身上大面积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白色盐碱痕。
手掌探过去，十五厘米。
盐碱结晶“沙”脱落，老花帆布的涂层恢复弹性，颜色重新饱和。
手柄的氧化蜜色均匀通透，卖相比专柜展示的还正。
八秒。
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林峰找到了节奏。
拉开距离，手掌扫过，污垢剥离。
台面上的碎屑越积越多，灰白色、褐色、黑色混在一起，看着像一堆过期的中药渣。
十二只LV和Gucci，总共用了不到七分钟。
林峰停下来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
胃里有一点空的感觉，像是早饭少吃了半个馒头。
跟之前那种血糖暴跌、手脚发抖、视线发黑的状态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两口，开始处理第二堆。
coach和mK这十五件，难点在染色。
有几只白色包被牛仔裤染了大片靛蓝，已经渗进了皮革的深层纤维。
要是以前，这种得反复搓，到手心发烫才能清干净。
现在不用了。
手掌悬停，念头精准地锁定异色染料分子。
蓝色从白色皮面里被一层层“吸”出来，过程像快进播放的退色动画。
先是深蓝变浅蓝，浅蓝变淡痕，淡痕消失。
掉落的染料粉末是深靛色的，堆在台面上像一小撮劣质眼影粉。
白色包面恢复了奶油般的底色，连缝线的沟壑里都干净净。
林峰一只接一只地清理。
棕色油渍、黑色鞋油蹭痕、不明来源的黄斑，在他手下全不超过十五秒。
遇到五金扣件氧化发黑的，顺手带一下，铜扣银扣重新发亮。
第二堆清完，十五件，十二分钟。
剩下七只杂牌。
这里面有个prada杀手包比较棘手——整块皮面因为泡水后暴晒，变得又硬又脆，表面起了细密的龟裂纹。
林峰试着催动异能。
龟裂纹是物理损伤，洗不掉。
但附着在裂纹里的污垢、氧化变质的油脂层可以清除。
一番清理后，皮面虽然还有细裂，但颜色正了，手感也回软了不少——那是因为堵塞毛孔的变质护理油被剥离后，皮革本身的纤维弹性恢复了一部分。
品相大概能到七成新。
他单独放在一边，到时候跟曹国庆说清楚。
最后一只burberry格纹包收尾，林峰拍了拍手。
工作台上堆着三小堆颜色各异的污垢碎屑，有的像粉笔灰，有的像铁锈渣，散发着一股混杂的陈旧气味。
他拿了个塑料袋把碎屑统一扫进去，扎紧袋口扔到角落的垃圾桶里。
三十四件包。
从开始到结束，四十分钟出头。
林峰坐到椅子上，摸了摸肚子。
饿。
但只是那种“该吃午饭了”的程度，不是之前那种低血糖要晕过去的透支感。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袋牛肉干撕开，嚼了两条，血糖就稳住了。
“牛。”
他自己跟自己说了一个字。
四十分钟，三十四件。
以前这个量得干两天，还得中间补三顿饭加两板巧克力。
异能升级以后，效率翻了不止十倍，消耗降了七八成。
这笔账怎么算都赚麻了。
他站起来，把成品包一件摊开摆在工作台和旁边的折叠桌上，拍了几张照片存档。
三十三件八九成新，一件七成新。
这批货出去，两万七千二到手。
四十分钟。
林峰咬着牛肉干，心里盘算。
如果曹国庆那边稳定出货，一个月来两批，光包清洗这一项就是五万往上。
加上二手车翻新和零件清洗的常规业务，东岗工作室的月流水可以破十万。
他把工作间的门打开通了通风，下楼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卧了两个鸡蛋，吃得干净。
第二天下午三点，曹国庆的别克商务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林峰把他领上二楼。
推开工作间的门，三十四只包整齐齐摆了两排。
窗帘拉开，阳光落在皮面上，LV的老花涂层泛着温润的光，Gucci的五金件反光刺眼，白色coach干净得像刚从柜台拿出来的样品。
曹国庆在门口站了三秒没动。
然后他走过去，拿起那只之前霉得最狠的酒红色Gucci，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
手指摸过皮面，捏了捏边角，凑近闻了闻。
“我日……”他放下包，又拿起旁边的黑色Neverfull。
“这只不是有盐渍吗？全没了？”
“洗了。”
曹国庆又拿起那只被牛仔裤染蓝的白色coach。
纯白的皮面上找不到一丝蓝色痕迹，干净得叫人心虚。
“染色也能洗掉？”
他声音都变调了。
“新研发的东西，针对性强一点。”
林峰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曹国庆把两排包挨个看了一遍。
看到那只有龟裂纹的prada时，林峰主动说：“这只皮面有物理损伤，裂纹洗不掉。污垢清了，品相大概七成。这只我收你半价。”
曹国庆摆手。
“四百就四百，这品相拿出去照样能出，不亏。”
他把包一只装回防尘袋，动作比来的时候仔细多了，跟捧着瓷器似的。
装到一半，他直起腰看着林峰。
“林老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我做这行七八年了，北京、广州的奢侈品洗护工坊我都送过。没有一家能做到你这个程度。”
他指了指桌上那排包。
“这不叫洗，这叫还魂。”
林峰笑了笑，没接话。
曹国庆把最后一只包塞进袋子，拉好拉链。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转账？”
“行。”
手机响了一声。
两万七千二百元到账。
曹国庆把袋子往肩上一甩。
走到门口又回头。
“下批货我下周送来。量可能大一些，五十到六十件。你这边接得住不？”
林峰想了想。
六十件，按现在的效率，一个半小时顶天了。
“接得住。提前一天跟我说数量就行。”
曹国庆用力点了点头，拎着包下楼，脚步都带风。
走到院门口上车前，他又探头喊了一句。
“林老板，你这手艺不是人类能有的啊！”
林峰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银灰色商务车驶出院门，拐上东西大马路，尾灯消失在阳光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干净净，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看来终于可以做点大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