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东岗村的土路两旁已经没什么行人。
偶尔几声狗吠,衬得夜色越发空旷。
林峰驾驶着那辆奔驰c260L,拐进清洗站宽敞的大院。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林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也吃得疲惫。
他顺着外侧的水泥楼梯往二楼走。
刚迈上第三个台阶,情况不对了。
腿肚子忽地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往前跪去。
他反应极快,右手死死扒住一旁的不锈钢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才勉强稳住身形。
粗重的喘息声在楼梯间回荡。
胃里像被强行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木炭。
晚上在酒桌上吃下去的葱烧海参、烤羊排、酱牛肉,那些原本能提供庞大热量的高蛋白食物,当下正以极其诡异且暴烈的速度被消化分解。
这种反应,跟前几天连轴转清洗三元催化器时的饥饿感截然不同。
那时候是饿,是血糖被抽干的虚弱,喝几罐红牛还能缓过劲来。
现在是烫。
从胃部这个火炉中心开始,灼热感顺着大动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加快,耳边能听到血管里“突突”的搏动声。
林峰咬着后槽牙,借着栏杆的支撑力,一步步往上挪。
每走一步,鞋底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偏偏身体内部又重若千钧。
推开二楼卧室的木门,他连摸索墙上开关的力气都没了。
跌跌撞撞扑向床铺,刚沾到床沿,体温便彻底失控。
皮肤烫得吓人,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形、发黑。
他连鞋都没脱,整个人栽倒在床垫上,彻底失去意识。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原本的刻度。
身体内部正在经历一场狂暴的重组。
这七天,一千三百个废旧工业件,日夜不停的极限清洗。
他把自己的体能压榨到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致,每一次催动异能,都在透支生命的底线。
能量守恒法则在这一刻展现出它冷酷且公平的一面。
之前消耗的脂肪、血糖乃至肌肉纤维里的能量,现在正以另一种形式反扑、修复。
胃里的火烧火燎没因为闭眼就消停,反而变本加厉。
高温炙烤着五脏六腑,那种折磨真要命,连梦里都在咬牙切齿。
高热中,林峰做了一个梦。
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前世那个被合伙人卷走百万后,空荡荡的汽修店;一会儿是乡亲们指指点点的嘲笑嘴脸;画面一转,又变成了这几天在院子里,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业废件,双手沾满黑灰,啃着冷馒头的场景。
屈辱、不甘、隐忍、反击。
这番折腾持续了整整半宿。
所有的情绪在高温的炙烤下融化,最终化作充盈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游走于每一寸肌肉纹理之间。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留下一层黏糊糊的杂质。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光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公鸡的打鸣声,打破了城边村的宁静。
林峰豁然睁眼。
没有初醒的迷茫,双眼清明得吓人。
他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第一反应不是累,而是臭。
低头一看,身上那件黑色的纯棉短袖已经紧紧贴在皮肤上,表面结了一层灰黑色的油垢。
这层东西散发着堪比院子里那堆废旧零件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他皱着眉头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双脚踩在透凉的大理石地上,预想中的软弱并没有出现。
相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走进卫生间,一把扯下脏衣服扔进垃圾桶,拧开花洒。
冷水当头浇下。
水流冲刷着体表的油泥,顺着下水道打着旋儿流走。
搓洗加异能清洗干净后,林峰站在洗手台前,拿毛巾擦着头发,目光落在镜子里。
镜子里的男人瘦削了些,但肌肉线条比以前更加紧实。
原本因为连轴转熬出来的眼袋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内敛的精光。
他试着握了握拳。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指尖有种发胀的错觉。
那是力量满溢、无处发泄的征兆。
擦干身体,换了身干净的灰色运动服,林峰走回卧室。
桌上放着一个老旧的电热水壶。
这是父亲林国梁生前使用的,壶身沾满了一层油污,壶底积着厚厚一层黄褐色的水垢,平时林峰就用它烧点洗脚水。
他走过去,打算把水壶拿去洗手间冲洗。
右手自然伸出。
就在掌心距离水壶把手还有三十厘米左右的时候,变故陡生。
指尖那种发胀的感觉,找到了宣泄口。
没有物理接触。
空气中产生了一阵极细微的波动,肉眼无法捕捉,但林峰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眼睁睁看着水壶底部的那些顽固水垢,被一把无形的刮刀硬生生铲了下来。
黄褐色的硬块先是剥离,接着在半空中解体,变成细碎的粉末,扑簌簌落了一桌子。
壶身外侧的陈年油污也随之瓦解,变成干瘪的碎屑掉落。
前后不到三秒。
整个热水壶焕然一新,不锈钢外壳反射着清晨的微光,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林峰愣在原地。
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抓取的姿势。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粉末。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以前用这异能,规矩很死,必须贴身接触。
洗车得摸着车架,洗零件得攥在手里。
这不仅效率受限,遇到带刺、带毒或者高温的危险物件,还得冒着受伤的风险。
现在,三十厘米左右。
距离虽短,但这三十厘米的真空地带,彻底打破了物理接触的桎梏。
隔空清洗。
只要在这个范围之内,意念所及,污垢尽除。
为了验证这个新能力的极限,林峰下楼,目光锁定院子角落里那个生了厚厚一层铁锈的置物架。
他走近几步,抬手,悬停在二十厘米外。
念头一动。
铁架表面的红褐色铁锈迅速起皮、脱落,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本色。
锈迹变成粉末,扑簌簌地堆在墙角。
体能消耗微乎其微。
林峰不信邪,又走到待洗区对着二手空调展开异能。
距离拉远到四十厘米。
没反应。
往前凑近五厘米。
三十五厘米。
空调表面的泥垢和灰尘层开始缓慢剥落,速度比刚才慢得多,体力消耗也明显增加。
三十厘米。
剥落速度恢复正常,挂机清洗干净。
测试结束。
有效半径三十厘米,越近效率越高,消耗越小。
林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沾着指纹,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钥匙刮痕。
他将手机平放在桌上,手掌悬停在上方十厘米处。
意念催动。
屏幕上的指纹油脂眨眼间汽化消失,那道浅刮痕也被抹平,恢复了出厂时玻璃的平整度。
他很清楚,真要是摔出的深坑碎裂,这能力就无能为力了。
林峰屏住呼吸,缓缓收回手。
暗叹道:“啧啧,真是化腐朽为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