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短信提示音在院子里响了一下。
林峰低头看手机。
账户余额变动：入账元。
78万合同款，30万补偿款，一分不少。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李世超第一个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到账了？”
林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李世超看清那一串数字，拍着大腿喊了一嗓子：“哎呀我去，真到账了！刘总这财务效率可以啊，比我家那网速强多了，我交个话费都能转圈半分钟。”
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探头。
“真给了？”
“那还能假？一百多万呢。”
“老林家小峰这回出息了。”
刘建国听见这些议论，脸皮绷得很难看。
他今天带律师、中介上门，本来是来收院子的。
合同、违约确认书、转让协议，全都备齐了。
结果院子没收成，钱倒被林峰收走了一百零八万。
这事传出去，够临泽县那帮做生意的笑半个月。
刘建国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再装长辈。
“林峰，钱到了，货我们拉走。”
林峰点头：“可以。验收录像、付款记录、补偿确认书，我这边都留档。刘总回去也别忘了跟厂里交代清楚，别过两天又冒出个什么隐性问题。”
李世超在旁边接话：“对，千万别说零件水土不服。我们这儿不包医疗。”
方晓慧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检查手机录像。
刘建国没理会。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过院里那摊混着废机油的脏水，溅了一裤脚。
张伟跟在后面，整个人塌了架。
刚才签补偿确认书时，他手一直抖。
现在钱真打出去了，他才有了疼劲儿。
十万。
刘建国让他自己承担十万。
这十万不是小数。
原本他还盘算着等拿到分成，先去车行把那辆二手宝马5系订下来，再买两条烟去王思琪家，跟丈母娘好好表现一下。
现在别说宝马，连彩礼的零头都被掏空了。
走到奥迪旁边，张伟回头看了一眼。
棚门口，林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合同副本，没骂他，也没追着踩他。
可就是这种没把他当回事的劲儿，比扇他耳光还难受。
张伟低着头钻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
刘建国坐进驾驶位，半天没发动车。
张伟嗓子发干：“哥，这事……就这么算了？”
刘建国扭头看他。
张伟后半句话卡住。
“你还想怎么样？”
刘建国压着火，“视频在人家手里，合同在人家手里，今天我带律师和中介来逼签的录像也在人家手里。你再闹，咱俩一起进去喝茶？”
张伟咬了咬牙：“可那三十万……”
“你还知道三十万？”
刘建国冷笑，“要不是你嘴贱，把话全让人拍下来，今天至于被人按着脖子放血？”
张伟低下头。
车里憋得慌。
刘建国发动车子，轮胎压过村口的碎石路，发出一串细响。
张伟越想越堵，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又抽了一下。
“我他妈真是大意了……”
刘建国没拦。
车开出东岗村，后视镜里那块“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的牌子越来越远。
刘建国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肉动了动。
这回是栽了。
但这口气，他咽不顺。
刘建国看着前面的路，没说话。
副驾驶上的张伟还在发呆。
二手宝马没了。
王思琪那边，也悬了。
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思琪发来的消息。
“你不是说今天能定下来吗？我妈问你彩礼什么时候准备好。”
张伟盯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
他没敢回。
另一边，东岗村小院里，压了十二天的气，终于散了。
刘建国的车刚出巷口，李世超就原地蹦了一下。
“兄弟们，姐妹们，同志们！战斗结束！敌军已撤退，缴获现金一百零八万！”
林丽丽抬手拍了他一下：“别瞎嚷嚷，门口还有人呢。”
“姐，这时候不嚷嚷啥时候嚷嚷？”
李世超指着前院那堆臭废件，“我装了这么多天苦命打工人，手上缠纱布，脸上抹机油，连我闺女都问我是不是被单位优化了。今天不让我喊两句，我这班味散不出去。”
方晓慧把手机收好，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晚上回家你一身废机油味，狗都绕着你走。”
李世超一摊手：“那叫沉浸式表演。演员的自我修养，懂不懂？”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
林丽丽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偏过头，拿袖口擦了一下，不想让林峰看见。
可林峰还是看见了。
这些天她白天帮着冲洗，晚上还惦记他有没有吃饱。
嘴上总说别太拼，手里却没闲过。
方晓慧也是，前前后后跑材料、拍视频、做饭、配合演戏，一点没掉链子。
李世超就更不用说了。
平时贫归贫，关键时候是真能顶。
林峰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身进了二楼。
没多久，他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下来。
袋子放到折叠桌上，发出厚实的响声。
李世超眼睛一亮：“峰总，你这动作，有点像电视剧里发年终奖。”
林峰拉开袋子。
里面是一沓沓提前取好的现金。
红得扎眼。
林丽丽愣了一下：“小峰，你这是干啥？”
“发钱。”
林峰把钱一摞摞摆开，“之前说好的，亲兄弟明算账。活不是我一个人干的，该拿的都拿。”
林丽丽赶紧摆手：“我不要，你刚挣点钱，做生意。姐就帮几天忙，要什么钱。”
“姐。”
林峰看着她，“你要是不拿，以后我就不好意思再叫你来帮忙了。”
林丽丽被这句话堵住。
林峰拿起一沓钱递过去：“你和姐夫那份先放你这儿。辰辰快放暑假了，买点吃的穿的，别总省着花。”
林丽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方晓慧在旁边劝：“姐，拿着吧。峰子现在是老板，老板发工资，员工拒收，这在劳动法里都属于不给老板面子。”
李世超点头：“对，林总现在好不容易当回资本家，咱得配合他完成剥削闭环。”
林丽丽被逗笑，红着眼把钱收下。
林峰又给方晓慧递过去一份。
“嫂子，这几天你没少跑。”
方晓慧接过钱，没矫情，只说了一句：“那我就收了。以后有活你喊我，别跟你超哥客气，他这人便宜，好用，还能挨骂。”
李世超瞪眼：“你这是把亲老公按工具人清仓处理啊。”
“你本来就是。”
方晓慧回得很快。
轮到李世超，林峰直接把一摞厚的推过去。
李世超伸手摸了摸，咂舌：“这厚度……峰总，你别考验干部。我这人道德水平不高，容易沦陷。”
“拿着。”
林峰说，“你那张嘴，今天值钱。”
李世超把钱抱到怀里，表情一本正经：“林总，以后谁再说我嘴碎，我就拿今天这个案例反驳。知识改变命运，废话也能创收。”
林峰笑了笑。
院子里，阳光落在棚口那些洗好的零件上，银亮一片。
前院那堆用来骗人的臭废铁还没清走，味儿依旧冲鼻子。
可没人嫌弃了。
那味儿现在闻着，都有点胜利的意思。
林勇赶过来时，正好看见桌上的现金和众人脸上的喜气。
他没问太多，只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事办利索了？”
“利索了。”
林峰说，“钱到账，协议签了，录像也留了。”
林勇点点头：“那就好。挣钱重要，尾巴也得收干净。”
“我明白。”
林峰看向院门外。
刘建国和张伟这一局输了，但这两个人不是吃亏就认命的主。
钱拿到了，账清了。
可东岗这个小院，从今天开始，也算真正在临泽县露了脸。
林峰把合同副本收进文件袋，又把补偿确认书单独夹好。
李世超还在旁边数钱，数到一半抬头问：“峰子，晚上不得安排一顿？我建议规格往高了整，最低也得五谷丰登起步。”
林峰把文件袋锁进柜子。
“安排。”
李世超刚要欢呼，林峰补了一句：“不过先把院里那堆臭废件清了。”
李世超脸上的笑卡了半秒。
方晓慧把手套扔给他：“李部长，上岗吧。”
李世超看着那堆酸臭废铁，叹了口气。
“行吧。胜利果实还没消化，先来点现实主义教育。”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
林峰站在棚门口，看着忙起来的几个人，胸口那口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