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间的卷帘门被拉下一半,挡住了外头刺眼的阳光。
工业风扇呼呼转着,把刺鼻的化工药剂味往排风口送。
林峰站在工作台前,没急着动。
他先往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倒了半瓶专业清洗剂,打出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用来做掩护。
他拿起第一个三元催化器。
入手死沉。
这东西在废品站过秤都得按斤算,更别提里面现在被张伟他们塞满了料。
林峰把零件翻转过来,借着头顶的补光灯往接口里看。
深灰色的金属管壁上,糊着一层厚如锅底的硬化油泥。
再往里,陶瓷蜂窝芯的细密网孔被某种暗黄色的工业废胶死死糊住,胶体边缘还混杂着高温烧结后的黑色积碳。
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结成了比石头还硬的死疙瘩。
别说水枪,拿电钻来打都得废两根钻头。
林峰双手隔着加厚橡胶手套,按住金属壳体的两端。
他闭上眼,呼吸放缓。
体内的能量顺着肩背肌肉群,一路下行,经由双臂直达掌心。
没有耀眼的光效,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胃部一阵收紧的抽空感。
血糖开始加速燃烧。
异能透入金属。
附着在壳体外表和接口内壁的顽固油泥,最先给出反应。
它们失去了与金属表面的分子附着力,底层当场瓦解。
原本扒得死紧的黑泥,大块大块地脱落,吧嗒吧嗒砸进底下的泡沫里。
紧跟着是浅层的积碳。
这些硬邦邦的黑色硬壳,在物理消耗型异能的洗刷下,层层酥脆。
黑色的碳渣扑簌簌往下掉。
林峰拿起旁边的低压水管,对着管口冲水。
黑水夹杂着碎渣流进水槽。
金属接口处直接露出了出厂时的不锈钢原色。
找不出半点划痕,光洁,平整。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棘手的是蜂窝网里的废胶。
林峰手腕发力,加大能量输出。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
胃部的饥饿感越来越强,里头有只手在抓挠。
蜂窝孔内部传出极其细碎的“喀喀”声。
死咬在陶瓷载体上的工业废胶,从最底部的接触面开始萎缩、剥离。
异能蛮横地切断了胶体的粘性。
大块暗黄色的废胶连带着黑色的碳泥,硬生生从孔道里被挤了出来。
一条成人大拇指粗细的胶状混合物掉在托盘上。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孔道内的脏污被成片清空。
那些烧结的积碳碎裂成粉,被残存的胶水包裹着,全数往外涌。
林峰把水管塞进接口,开大水压。
原本死水一潭的蜂窝网,当即畅通。
浑浊的黑水夹杂着碎渣、胶块,从另一头狂奔而出,砸在水槽底部,溅起一圈黑色的水花。
水流持续冲刷。
颜色从浓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
十秒不到,流出来的水清澈见底。
林峰关掉水管,把零件竖起来对准光源。
排列整齐的蜂窝孔道闪烁着金属和陶瓷特有的干净光泽,网格分明,找不出半点杂质。
连最角落的微小缝隙,都恢复了绝对的洁净。
内部通透得连光线都能毫无阻碍地穿过去。
极度解压。
这是一种将肮脏彻底抹除的物理快感。
他喘了口气,没停下,又顺手拿过一台液压阀。
铁疙瘩一样沉。
外表的泥沙已经被冲洗过,但内部的缝隙全被铁锈死死咬住。
阀芯卡在里头,纹丝不动。
双手压上去,能量灌入。
深红色的铁锈纷纷剥落,化作粉尘。
缝隙里的陈年液压油、铁屑混合物,变成黑色的块状物被挤出。
林峰拿起一把一字改锥,抵住阀芯轻轻一拨。
“嗒。”
阀芯滑顺无比地弹了回去。
金属表面恢复了精加工时的光亮,甚至连原本的倒角都清晰锐利。
连洗两个重度堵塞件,体力消耗极大。
林峰走到旁边的小桌前,抓起陈小燕送来的两个大肉包子,三口两口塞进嘴里,又灌了半缸子加了白糖的温水。
高碳水和糖分迅速下肚,填补着身体的亏空。
他擦了把嘴,回到工作台,双手再次按上新的零件。
脏污剥离,水流冲洗,掉落,换下一个。
工作台上的塑料筐里,洗好的零件越堆越高。
每一个都锃光瓦亮,散发着出厂时的金属冷香,之前那股酸臭刺鼻的化工味一扫而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日头已经偏西。
林峰摘下满是水渍的手套,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第一筐十五个三元催化器,外加五个液压阀,全洗完了。
他端起沉甸甸的塑料筐,用脚勾开卷帘门。
外面的水枪声还在响。
李世超正举着手机,对着一个全是泥的废旧零件碎碎念。
“家人们谁懂啊,这玩意儿已经包浆了,我严重怀疑里面藏着个青铜器。咱峰总要是能把这弄干净,我当场把这泥给咽下去。”
听见背后的动静,李世超转头。
镜头一扫,稳稳停在林峰手里的塑料筐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丽丽和方晓慧同时松开高压水枪的扳机,转身看过来。
水柱停了,只剩下水泵电机的嗡嗡声。
李世超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几步跨过去。
他盯着筐里的三元催化器,嘴巴半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刚才这些铁疙瘩什么样,他看得清清楚楚。
外表能冲洗,可里面全是用废胶和积碳糊死的死结。
这东西正常清洗厂都不敢接,得用高温炉烧,还得配超声波,一套流程走下来成本高得吓人。
现在呢?
外壳不锈钢的金属拉丝纹理清清楚楚。
接口处泛着亮银色的光。
李世超伸手抓起一个,举高,对着西斜的太阳往里瞅。
阳光穿透了蜂窝网。
细密的孔道干干净净,银白色的底子上找不出半点黑斑,通透得风都能直接吹过去。
没有强酸腐蚀的发白痕迹,没有暴力破坏的划痕。
就是新。
透到骨子里的新。
他又低头拿出一个液压阀,手指在阀芯上按了一下。
滑溜得没一点阻滞感。
“卧槽……”李世超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峰。
“峰总,你这工作间里藏着外星人吧?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把哪个兵工厂的黑科技设备给搬过来了?”
方晓慧也凑了过来。
她平时站店卖衣服,布料翻新见得多,但这铁件的对比太强烈了。
这根本不是洗,这是直接换了批货。
“这……这是刚才那批?”
方晓慧指着筐,语调都发飘。
“废话,不然我现造的?”
林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口水。
林丽丽摘下护目镜,两手还在防水围裙上蹭了蹭。
她看着那些零件,又看看林峰满头的汗,眼眶没来由地红了一下。
早上的担忧和憋屈,全在这一筐锃亮的铁件里散了个干净。
“小峰,你这手艺……绝了。”
她不知该怎么夸,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李世超把手里的零件扔回筐里,铁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乐了。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张伟那个孙子!刘建国那个老瘪犊子!”
李世超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们还以为拿废胶能坑死你。这下好了,七十八万,纯给咱东岗送钱来了!”
他一把揽住林峰的肩膀,挤眉弄眼。
“东岗鞋王不够排面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临泽县工业清洗界祖师爷。赶紧的,把剩下那些全给超度了,我等着看张伟验收时候的脸。”
林峰把塑料筐往前推了推。
“打脸那是必须的,必须狠狠地打。”
他转身又走向工作间。
背后的李世超嗷了一嗓子,抓起水枪,干劲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