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借多年的经验,八成是电瓶彻底报废了。
干放七八年,铅酸电瓶里的极板早就硫化结晶。
别说充电,换个新电瓶上去也未必能一把着车。
油路里的汽油也肯定胶化了。
汽油放半年就开始变质,七八年下来,油箱里的东西跟沥青差不多。
这辆883要是老款化油器版,量孔八成也堵了。
这些活儿他能干,但费时间。
电瓶要买新的,化油器要拆下来通,油箱里的胶质要清理,火花塞要换。
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一整天搞不定。
而且手头没有摩托车的专用工具,扭力扳手的规格也对不上。
算了。
术业有专攻,花点钱找人干。
林峰又如法炮制,把那辆宝马也清洗了一遍。
结果一样。
打不着火。
林峰掏出手机给李世超打了个电话。
“部长,忙不?”
“不忙,咋了峰总?”
电话那头,李世超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的。
“过来搭把手,帮我把两辆摩托车抬上车,送修理店去。”
“摩托车?你啥时候搞上摩托了?”
“刚收的,回头跟你细说。快点来,我这边车等着呢。”
“得嘞,十分钟到。”
李世超住得不远,骑电动车过来也就一根烟的工夫。
林峰挂了电话,又翻出李文全的微信,问他借那辆荣光小卡车用一下。
李文全回得很快。
车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上面夹着,你自己去开,我今天在外面收货回不去。
林峰骑电动车去文全二手家具家电的门店取了车。
荣光小卡的车斗刚好能塞下两辆摩托。
等他把车开回工作室门口,李世超的电动车也到了。
“我操,哈雷?”
李世超围着院子里那辆酒红色的883转了两圈,啧啧出声。
“这他妈是新车吧?你花多少钱买的?”
“八百。”
“八百?”
李世超瞪大了眼。
“八百块钱买辆哈雷?你抢的吧?”
“人家当废铁处理的,在车库里放了七八年,打不着火。”
林峰拍了拍油箱。
“少废话,赶紧抬车。”
两个人费了不少劲儿,连推带抬,把哈雷和宝马弄上了荣光的车斗,用绳子固定好。
李世超坐副驾驶,林峰开车。
临泽县城机动车修理的铺子集中在南环路那一片。
大大小小十几家,有修汽车的,也有修摩托的。
林峰选了家门头最大的。
招牌写着“顺达摩托车维修”。
门口停着七八辆等修的摩托,看着生意不错。
把两辆摩托从车斗上卸下来推进店里的时候,里面的师傅和老板都抬头看了过来。
尤其是那辆酒红色哈雷883。
成色这么新的哈雷推进一家县城摩托修理铺,本身就够扎眼。
老板四十来岁,穿着件油渍斑斑的灰色工服,手里攥着根烟走过来,上下打量这辆车。
“哈雷啊,883。”
老板围着车转了半圈,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哪儿的问题?”
“打不着火。”
林峰说:“在车库里放了七八年,电瓶没电,油路估计也堵了。你给检查一下,该换的换,该通的通,修好了我来取。”
老板蹲下去看了看发动机底部,又捏了捏油管。
站起来后,他吸了口烟,没急着接话。
林峰注意到他眼珠子转了两圈。
“兄弟,这车放了七八年?”
“对。”
“那问题可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
老板掐灭烟头,试着点火后,换了副严肃表情。
“你这个发动机啊,我初步判断,内部已经报废了。气缸壁长期不运转,缺少机油润滑,金属之间干磨,活塞环肯定锈死了。曲轴也是,轴承里的润滑脂干了,你强行打火弄不好直接抱缸。”
林峰没说话,看着他继续表演。
老板越说越来劲。
“这种情况必须大修,发动机整个抬下来,全拆,换活塞环,换轴瓦,换气门油封,曲轴可能也得换。哈雷的原厂件你知道多贵吧?我给你算个实在价,工时加配件,两万。”
李世超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刚要开口,被林峰拦住了。
“两万块大修?”
林峰重复了一遍。
“对,这还是给你友情价。你要去4S店,没五万下不来。”
林峰把双手揣进兜里,嘴角扯了一下。
前世开了三年汽修店,见过太多同行干这种事。
小病大修,无病呻吟。
逮着不懂车的客户往死里宰。
看他年轻,开着辆借来的小卡车,就觉得他是个冤大头。
“老板,你说发动机报废了?”
“对。”
“那你给我指一下,报废在哪儿?”
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追问细节。
“我刚跟你说了,活塞环锈死,曲轴轴承干磨……”
“你怎么判断的?”
林峰打断他。
“你没拆开看过,没做缸压测试,没量过曲轴间隙,光凭肉眼看两下就判定报废了?你这店里连个内窥镜都没有吧?”
老板脸上的笑收了。
“兄弟,我干这行二十年了,经验还能骗你?这种放了七八年的车,十台有九台发动机都是废的。”
“那你拆吧。”
林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
“当着我面拆,拆开了让我看看到底哪儿报废了。活塞环锈死了?拆出来给我看看锈在哪儿。曲轴干磨了?转一下让我听听异响在哪儿。”
老板面色不好看了。
旁边干活的两个小工也停下手里的活儿,偷偷看着这边。
“我跟你说,拆开了不装回去的话……”
“你拆不拆?”
林峰语气平淡。
“你要说报废了,就拆给我看。看完了我心服口服,掏两万块让你修,没二话。你要是不敢拆,那这话就不要乱讲。”
老板的烟又点上了,吸了两口没吭声。
李世超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嘴。
“老板,我这哥们以前在汽修店上过班,你跟他扯这些没用。”
这话一出,老板脸色当场僵了。
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硬挤出一句:“那我再仔细检查检查……”
“不用了。”
林峰已经走过去推车。
“世超,搭把手。”
“哎兄弟别走啊。”
老板急了,伸手拦。
“你这车我给你好好看看,价格好商量……”
“算了。”
林峰头也不回。
“你这店我信不过,修到一半再给我编出个什么故障来,我还得跟你扯皮。”
哈雷被推出了顺达的大门。
宝马也被李世超推了出来。
老板站在门口,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隔壁小工窃窃私语,偷着乐。
顺达隔壁二十米就是另一家,招牌写着“老周摩配”。
规模小一号,但门口收拾得干净利索,工具墙上的扳手按大小排列整齐。
林峰把两辆车推过去的时候,老周正在里面给一辆本田cb400调气门。
五十出头的人,花白头发,围着条皮围裙,手上沾满机油,但动作利落。
“师傅,接活不?”
老周抬头看见那辆哈雷,手里的塞尺顿了一下。
“883?”
老周放下工具走过来。
跟刚才那位不一样,他先蹲下去捏了捏轮胎,又把手伸进排气管口摸了一圈,再拧了拧油箱盖闻了闻。
“放了多久?”
“七八年,干燥车库里。”
“没泡过水?”
“没有。”
老周点点头。
“电瓶肯定完了,换新的。化油器得拆下来通一通,喷嘴和量孔估计堵了。油箱里的油放干,冲洗一遍。火花塞换新,点火线圈测一下,没坏就不用动。”
林峰脸色松了些。
这套判断,比顺达老板那两万块大修靠谱多了。
“多少钱?”
老周掰着指头算。
“电瓶三百多,火花塞一对八十,化油器清洗加调试二百工时,零零碎碎加一起,一千二以内给你搞定。要是点火线圈有问题再另算,但大概率没事。”
一千二。
两万。
林峰扭头看了一眼二十米外顺达摩托车维修的招牌。
那老板还站在门口没挪地方,表情说不上来是后悔还是窝火。
“行,就放你这儿。”
林峰拍了拍油箱。
“大概几天能好?”
“明后天吧,配件我这儿有现货。弄好了给你打电话。”
林峰又指了指旁边那辆宝马。
“这辆也一起看看,情况差不多,也是放久了打不着火。先检查,别急着换件,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老周绕着宝马看了两眼。
“行,先给你测电路和油路,费用另算,不乱动。”
林峰点点头,留了号码和定金,带着李世超上了荣光小卡。
李世超系上安全带的时候还在笑。
“刚才那老板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两万块大修,他可真敢开口。”
“这种人每条街都有。”
林峰挂挡起步。
“逮着外行就往死里坑,碰上懂行的就怂了。”
“那你这哈雷修好了能值多少钱?”
“品相好的话,二手市场五六万打底。”
李世超倒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八百买的,修车花一千多,轮胎再换一对,满打满算三千块成本,转手卖五六万?”
林峰没接话,专心开车。
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