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双手顺着油箱往下移，掌心贴住V型双缸发动机的铝合金缸体。
这是整台车最难搞的地方。
金属表面温热，带着多年积累下来的那种陈腐机油气息，酸涩，发闷，像压在铁皮仓库里的东西。
前世开汽修店的时候，碰上这种在车库里扔了七八年、油泥已经板结碳化的老机器，正常流程很麻烦。
发动机要拆。
气缸盖、曲轴箱也要拆。
化油器清洗剂、引擎外部清洗剂轮番上，钢丝刷、小刮刀一点点抠，缝隙里抠不动的，还得上超声波清洗机。
一套活干下来，大半天都算快的。
满地黑水，满屋溶剂味，熏得人脑袋发胀。
最烦的是死角。
有些地方清不到位，装回去一跑热，残油一烤，焦糊味立刻冒出来。
现在不用这么费劲。
林峰催动异能。
体内热流顺着双臂涌到掌心，直接渗进发动机壳体。
铝合金散热片缝隙里，那些硬成块的黑褐色油泥最先松动。
边缘起层。
接着，一块块剥落下来。
没有水冲，没有刷子刮。
那些固化油垢被无形力量从金属表面剥开，扑簌簌往下掉，落在废纸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旧墙皮自己往下掉。
表面只是第一步。
异能继续往里钻。
气缸壁上的积碳、气门上的硬化胶质、曲轴箱底部沉下来的油泥渣子，被一点点分解。
黑灰色粉末和干瘪油渣顺着机油标尺孔、排气管接口的细缝挤出来。
地上的废纸板很快多了一圈脏东西。
原本发白、满是氧化斑的铝合金缸体，慢慢露出银灰色金属底色。
散热片一道一道，分明得像刀切出来的。
V型双缸的轮廓彻底显了出来。
林峰没停，顺着车架往后走。
排气管。
哈雷最标志性的两根粗壮镀铬排气管，之前锈成了暗红色的麻子脸。
他的手掌抚过去，掌心能感觉到那层细密的麻坑质感，指腹微微发涩。
铁锈化成红褐色粉尘往下散，底下的镀铬层重新亮起来，冷光扎眼，能照出院子里的铁门影子。
林峰盯着自己手心那道浅浅的锈红印子看了一秒，嘴角往上撇了一下。
一套原厂排气管，二手市场也得大几千。
这几下，已经把买车的钱赚回来了。
再往后，是传动系统。
这台883用的是皮带传动。
皮带轮缝隙里卡满干泥和沙粒，边缘还有几处细碎毛边。
异能扫过，泥沙全部被剔出，表层灰白老化痕褪掉不少，黑色胶面重新露出来。
毛边还在。
那是实打实的磨损，不是脏污。
林峰扫了一眼，记在心里。
短时间点火测试问题不大，真要上路，皮带和轮胎都得重新检查。
然后是悬挂和制动系统。
前减震筒上糊着厚泥，后减震弹簧里夹着蛛网和死虫子。
林峰手指顺着弹簧螺纹绕了一圈，杂物成片脱落。
刹车盘上的浮锈被抹去，露出钢材纹理。
卡钳里攒着的刹车粉尘，也被一股脑推了出来。
前世遇到这种刹车卡钳，得拆下来排空刹车油，再拿小刷子刷活塞。
现在全省了。
细节处也不能漏。
离合器线管里的干涩杂质被清空。
油门拉线里的锈粉被带出。
点火钥匙孔里的灰尘和氧化物，也被清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林峰只是围着车转圈，双手不断换位置。
不用螺丝刀，不用扳手，连手套都没戴。
一台濒临报废的机械猛兽，被他徒手从里到外洗了个通透。
五十分钟后。
一辆崭新的哈雷Sportster 883，安静停在院子中央。
除了皮座垫边缘那几道细微干裂纹还在，整台车的外观几乎退回了十三年前刚下线时的状态。
酒红色油箱反着光。
镀铬件亮得能照出人影。
发动机干爽整洁，看不到半点油泥。
林峰抹了把额头的汗。
消耗很大。
胃里空得发慌，肚子叫得厉害，手指也开始有点发虚，捏东西的时候手掌内侧有种细微的绵软感，不是痛，就是撑不住劲。
这通操作，比洗几十个包还累人。
他没有硬撑。
转身从工作台下面摸出半瓶糖水，灌了几口，又撕开一根火腿肠塞进嘴里。
甜味和咸味一前一后压下去，手抖才缓了一点。
休息了两分钟，他拿来一罐摩托车专用干性润滑脂和机油。
异能把污垢和杂质洗掉了，同时也带走了原有的润滑成分。
不上油，机械件直接硬磨，很快就会出问题。
离合器拉线注油。
油门拉线注油。
刹车牛角转轴喷润滑脂。
侧撑弹簧点机油。
林峰捏了捏离合手把。
顺滑，轻盈，回弹干脆。
这手感，和新车没什么区别。
他退后两步，目光落在前后轮胎上，眉头微微皱起。
车能洗新，有些东西却变不回去。
这车在车库里干放了七八年。
两三百斤的重量，长期压在同一个受力点上，轮胎橡胶早就老化发硬。
接触地面的那部分胎壁，已经有了明显扁平变形。
异能能洗掉轮胎表面的灰土和氧化层，让橡胶看起来黑亮一点。
但变形就是变形。
这个改不了。
这胎已经失去弹性，成了不规则的椭圆。
真骑出去跑一圈，颠都能把人颠散架，严重一点还可能爆胎。
必须换新胎。
不过换胎是后话。
眼下最关键的是，这台十三年的老古董，还能不能喘气。
林峰从赵大军留下的那堆杂物里，翻出哈雷原装钥匙。
沉甸甸的，金属包浆，手感出奇的扎实。
他擦掉钥匙上的灰，走到车边，跨坐上去。
沉。
美式巡航车重心低，但重量摆在那里，实打实压人。
林峰双脚踩地，脚掌往地面踩了踩，确认稳了。
他把钥匙插进点火孔。
向右拧开电门。
仪表盘毫无反应。
时速表指针趴在零刻度上一动不动，空挡指示灯也没亮。
他按住右侧手把上的点火开关。
车身安安静静。
连继电器都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