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军的电三轮稳稳停在铁门外。
车斗上盖着一块灰绿色帆布,鼓鼓囊囊的,底下的轮廓不像废纸箱,也不像废铁。
“赵哥,有日子没见了。”
林峰擦着手迎出去。
赵大军从三轮上跳下来,黑瘦的脸上沟壑纵横。
大半个月没见,人又黑了一圈,脖子上那条毛巾的颜色都快跟皮肤分不出界了。
他拿毛巾抹了把汗,咧嘴笑:“可不嘛,你这边之前整改,我也不敢往这送。攒了快一个月了,今儿先给你拉个大件过来。”
说着,他弯腰去扯帆布。
“赵哥你等会儿——”
林峰本来想说,现在主要收品相好点的东西,太破的就别往这拉了。
话没说完,帆布已经掀开。
林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三轮车斗里塞着两辆摩托车。
前后轮用麻绳固定在车帮上,横七竖八挤在一块儿。
一股陈年机油混着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车库里闷了多少年的那种干燥霉气。
前头那辆体型粗壮,水滴形油箱,宽后胎,两根粗管排气。
哈雷。
后面那辆线条修长些,水平对置的气缸盖往两侧伸出来,拳击手发动机的造型。
宝马。
“摩托车?”
“两辆。”
赵大军竖起两根手指,脸上的得意劲儿压不住。
“城北那个老别墅区你知道吧?前阵子拆迁,有一户人家车库里清出来的。”
“户主儿子定居加拿大了,老人住养老院去了,车库里的东西全当垃圾处理。”
“我去的时候,拆迁队正要叫废品车来按吨拉。我一看,哟,这不是好东西嘛,赶紧截下来了。”
林峰围着三轮车斗转了一圈。
哈雷那辆,他看得出型号。
Sportster 883,大概零几年到一零年之间的款。
油箱上的酒红色漆已经褪成灰蒙蒙一片,龟裂的清漆翘起来一小片一小片。
镀铬排气管锈成暗褐色,表面坑洼不平。
V型双缸发动机的铝合金散热片缝隙里,塞满黑油泥。
曲轴箱底部还挂着干涸的油渍。
皮座垫塌了半边,皮面干硬发白,有几道浅裂纹。
前轮辐条全是锈点。
轮胎瘪了,但胎壁没开裂。
这车应该是在车库里干放的,没经历过日晒雨淋,橡胶老化得还不算狠。
宝马那辆是R1200GS,AdV版。
银灰色漆面氧化发乌,铝合金发动机箱体布满白色氧化斑。
风挡碎了一角。
铝合金行李架也锈得不像样。
两辆车都脏得厉害,但大架子完整,没有摔车变形的痕迹,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林峰手指搭上哈雷的车把,轻轻晃了晃。
前叉没有松旷的迹象,阻尼还有余量。
“能跑吗?”
林峰问的是重点。
赵大军摇头:“电瓶肯定早没电了,车库里搁了少说七八年。我也没试,就看着大架子没烂,零件齐全,先拉过来了。”
“能修就修,不能修你拆零件卖也值。”
林峰前世开过汽修店。
摩托车虽然不是主业,但基本原理相通。
这两台车在干燥车库里放了七八年,没泡过水,没摔过,机械部件大概率没什么硬伤。
主要问题可能出在电路老化、油路堵塞、电瓶报废这些地方。
具体什么情况,洗完看看就知道。
“多少钱?”
赵大军搓了搓手指上的老茧。
“这俩可是正经品牌,哈雷和宝马。当年新车加一起,少说也得二三十万。”
“我给你个实在价——两辆,两千。”
“赵哥。”
林峰指了指那两辆锈疙瘩。
“你自己看看这成色。”
“我收回来能不能着车还不知道。手续也够呛能找全,真弄不了,这就是两堆废铁,我还得搭工夫拆。”
“那你说多少?”
“一辆八百,两辆一千六。”
赵大军烟叼在嘴里,吧嗒了两口,没吭声。
林峰补了一句:“行就卸车。不行你再转转问问别人。”
“不过你这两辆老摩托,不能上路,又不知道能不能打着火,拉到别的废品站去,人家多半还是按废铁价收。”
这话戳到点子上了。
赵大军要不是觉得当废铁卖太亏,也不会专门跑这一趟。
他吐了口烟,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烟灰,眼珠子转了转。
“一千八,你再添两百。”
“我雇人帮忙抬上车花了一百,油钱又搭了小一百。”
林峰想了一下。
“行,一千八。”
赵大军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
两人合力把摩托车从三轮车斗里搬下来。
哈雷重,干重加上锈蚀附着物,两百五六十公斤少不了。
两个人一人抬一头,脚步碾着碎石子,咬着牙一寸一寸往院里挪。
前前后后折腾了十来分钟,才把两辆车都搬进院子。
林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的t恤贴在肩胛上。
他回屋数了一千八百块现金递过去。
赵大军揣好钱骑上电三轮嗡嗡的走了。
走之前,他还回头喊了一句:“林老板,你要是还有什么想收的,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留意着!”
“好嘞。”
电三轮的声音远了。
林峰把铁门关严,插好门栓。
遮阳布左右两边拉紧。
四周只剩下隔壁厂房空压机低频的嗡嗡声。
他回头看着院子中间那辆灰头土脸的哈雷883。
这东西和自行车不一样。
自行车再贵,也是自行车。
摩托车是带发动机的,是机械,是他前世最熟悉的领域。
一辆零几年的哈雷883,品相好的二手车市场挂价少说也得两三万。
经典款在玩车圈子里不愁卖。
有些情怀党,专门找老款883收藏。
成本八百多。
哪怕不能正常上路,拆件都不会亏。
先洗再说。
林峰把哈雷推到清洗区正中间,侧撑支好,又找了两块砖头把底座垫稳。
他活动了下手腕,深吸一口气。
双手按上油箱。
异能释放。
掌心热流渗入的一瞬间,油箱表面那层龟裂的清漆开始崩落。
干枯的漆皮打着旋儿往地上掉,落地的声音轻得像蝉蜕剥离。
灰白色的氧化膜紧跟着裂开,从手掌接触点往四周扩散,一片接一片剥离。
底下露出来的,是酒红色漆面。
正宗的哈雷Sportster经典酒红。
色泽饱满,漆面平整,原先那些发乌、龟裂、氧化的旧痕全没了。
午后的阳光从遮阳布缝隙漏进来,落在油箱弧面上,折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油箱上那个盾形的bar Shield标志,也从灰蒙一团变成了鲜亮的橘黄配银边。
金属铭牌上的字母棱角分明,跟刚出厂压印的一模一样。
林峰双手往下移,按上V型双缸发动机的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