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洗完澡,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正准备关灯。
手机响了。
贺友文。
林峰接起来:“贺老板,这么晚了。”
“嗨,林老板,没睡吧?打扰了打扰了。”
贺友文那头语速飞快,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是这么回事儿啊,我这边刚谈了一个大单子,加急的。一台闪电Sworks SL8,十六万的车,车主说明天就想洗。你看能不能——”
“明天?”
林峰翻了个身,“你不是说后天送三台过来吗?”
“那三台不急,往后挪两天。这单不一样,车主给的价高。”
贺友文顿了顿,“洗车费三千。”
林峰眉头动了一下。
按贺友文上次给的分成档位,最高一档两千六。
这回直接报三千,说明贺友文自己已经加了一笔。
但三千也好,两千六也好,对林峰来说成本都是零。
“行,明天送过来就行。”
“得嘞!”
贺友文乐了,但紧接着嗓门压低了半度,“不过还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声。”
“你说。”
“这车主吧……有点轴。他要求全程盯着你洗。”
林峰没吭声。
贺友文赶紧补了一句:“我也劝过了,没劝动。人家那车十六万,不放心也正常。你看这事儿——”
“全程盯着?”
“对。人就站旁边看。”
林峰盯着天花板,脑子转了好几圈。
有人在旁边看,异能就没法用了。
至少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上手,十分钟搞定一台车。
得有个合理的操作流程摆在明面上,让对方看着觉得“嗯,是正常手艺活”。
但这事儿要是不接,五千块白白飞了。
更关键的是,贺友文这条线刚搭起来,高端客户才送上门,第一单就推掉,后面的生意还怎么谈?
“可以。”
林峰说,“明天上午送过来。”
“好好好!林老板敞亮!那我明早跟车主确认时间,到时候我带他一块儿过去。”
“行。”
挂了电话。
林峰躺在床上,眼睛没闭。
他翻身坐起来,拿过手机,打开抖音。
搜索栏里敲了五个字:公路车清洗。
一堆视频蹦出来。
有车店老板拍的教程,有骑行博主的实操演示,也有专业清洗剂品牌的广告软文。
他挨个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流程不复杂。
先用水枪冲掉表面浮灰,再喷自行车专用清洗剂,等泡沫渗透两三分钟,用软毛刷把车架、前叉、坐管、下管逐一刷洗。
轮组单独处理,用专用轮组刷清理辐条根部和花鼓。
传动系统是重头戏,链条要装进链条清洗器里,灌上链条清洗剂来回转几十圈,飞轮用飞轮刷一片一片地刷,曲柄和牙盘用小号毛刷蘸泡沫水仔细擦。
刹车系统拿棉签和酒精擦碟刹盘,刹车卡钳里的粉尘用气罐吹。
最后全车冲水、吹干、链条上油。
一整套下来,专业师傅操作,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
慢的两三个小时。
工具和耗材的清单他也记下来了:自行车清洗液、车架、链条清洗剂、链条清洗器、飞轮刷、细节毛刷套装、超细纤维擦车布、链条润滑油。
林峰退出抖音,打开某东。
一样一样下单。
全选次日达。
总共花了二百出头。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去。
脑子里在盘算明天的操作。
前半程正常走流程,喷清洗剂、刷车架、洗链条,做给那个车主看。
动作慢一点,仔细一点,像模像样地演够一个小时。
那些真正棘手的死角,泥沙卡进碳纤维编织层缝隙里的、头管轴承座里渗进去的、五通螺纹里嵌着的,趁擦洗细节的时候手掌贴上去,悄悄释放异能。
接触面积小,释放量控制住,掉出来的脏东西混在清洗液的泡沫水里,对方根本看不出端倪。
想明白了,林峰翻了个身,闭眼。
两分钟后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
林峰被手机闹钟吵醒,洗脸刷牙。
快递在八点十分送到了。
一个大纸箱,里头装着链条清洗器、飞轮刷、细节毛刷套装、两瓶自行车清洗液、一瓶链条清洗剂、链条润滑油,还有一包超细纤维擦车布。
林峰把纸箱搬进工作间,拆开。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瓶子上的品牌商标贴纸全撕掉。
清洗液的瓶身上贴着某品牌的logo和使用说明,他用指甲沿着边角一点一点抠下来,撕不干净的地方用异能清洗掉胶痕,洗完瓶身光秃秃的只剩个白色塑料壳子。
链条清洗剂也一样,把标签纸撕了个一干二净。
不能让人看出来用的什么牌子。
万一那个车主也懂行,看见你用的是几十块钱一瓶的普通清洗剂,转头就能在网上查到价格。
花三千洗车,用的却是京东上四十九包邮的东西,搁谁心里都得犯嘀咕。
撕完标签,他把所有工具在工作台上摆了一排。
链条清洗器、三把不同型号的毛刷、飞轮刷、擦车布、两个喷瓶。
挺像那么回事。
他又找了个空的塑料喷壶,把自行车清洗液倒进去大半瓶,兑了点水摇匀。
另一个小喷壶里装链条清洗剂。
昨天看教程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些专业车店的师傅都不用原装瓶子,全是倒进自己的喷壶里操作,看着更专业。
准备妥当。
时间还早。
贺友文说车主上午过来,没定具体几点。
林峰估摸着至少得十点以后。
不能干等着。
他走进内间,把第二个编织袋解开,掏出十五个包。
加上今天的,争取再洗完三十个。
曹国庆的货不能拖,答应了人家五天交货。
铁门拴死,遮阳布拉严。
林峰蹲在地上,双手按上第一个发霉的coach托特包。
异能释放。
帆布面料上的霉斑从边缘开始收缩、剥离,黄褐色的水渍褪成淡影,最后彻底消失。
皮质包边上的霉菌丝成团脱落,掉在水泥地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控制着节奏,不像昨天那样一口气猛干。
每洗完五个包就停下来喝口水,让身体缓一缓。
洗到第十二个的时候,外头传来引擎声。
低沉、浑厚,带着大排量V8特有的闷响,隔着铁门都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动。
林峰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遮阳布的缝隙往外瞟了一眼。
一辆黑色奔驰G63大方盒子停在门口。
车屁股上架着个专业的自行车固定架,一台亚光黑涂装的公路车挂在上面,阳光底下那碳纤维车架隐隐泛着暗红色的编织纹理。
车价百来万,自行车十六万。
林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快步回到内间,把没洗完的包和编织袋一股脑塞回墙角,拿块旧床单往上一盖。
地上剥落的脏东西扫干净,铲进垃圾袋扎紧。
他走到工作台前,把刚才摆好的清洗工具又理了理。
喷壶、毛刷、链条清洗器、擦车布,一字排开。
深吸一口气。
该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