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头先传来脚步声。
“是这儿?”
一个陌生男声,带着明显的疑惑。
“看着不太正规啊老贺,你没把我往沟里带吧?”
贺友文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我跟你说,门店越破的地方手艺活越绝,你在大商场见过真正的老裁缝吗?放心好了啊。”
三下敲门声。
“林老板!在家吗?开门!”
林峰最后扫了一眼工作台上的工具。
喷壶、毛刷、链条清洗器,一字排开,挺像回事。
他扯了扯t恤下摆,走过去拉开铁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贺友文还是那副打扮,花衬衫配九分裤,墨镜推在头顶当发箍。
他旁边那位就扎眼多了。
一米八三左右的个头,瘦长身板,皮肤白得不像经常骑车的人。
短寸头打理得一丝不乱,鬓角推得干干净净。
左手腕上一块百年灵航空计时,右手无名指戴着个钛合金戒指。
整个人往那一站,干净、贵气,跟这个灰扑扑的院子格格不入。
三十二岁上下的模样。
五官底子不错,但两道眉毛天生往上挑着,配上那双打量人的眼睛,一看就不是好伺候的主。
这就是太子哥周逸飞。
周逸飞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
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砖墙铁皮棚子,水泥地面有几块补丁,角落堆着几台洗好的二手空调。
墙根底下靠着高压水枪和一捆旧水管。
他回头看了贺友文一眼。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四个字:就这条件?
贺友文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半推半搡往里带:“进去进去,眼见为实嘛。你站门口能看出啥来?”
林峰侧身让路:“贺老板,这位是……”
“周总,周逸飞。”
贺友文抬手介绍,“我跟你说过的,SL8的车主。”
周逸飞冲林峰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眼睛已经飘向了清洗区那边几台架在支架上的二手空调,还有工作台上的工具。
“你这地方……平时就在这儿洗车?”
“对。”
林峰语气平淡。
周逸飞又看了看头顶的铁皮遮阳棚。
棚子有个角翘起来了,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打在地上。
“通风倒是挺好。”
他说。
贺友文在旁边接茬:“你管他场地呢,上回我那台高士特就是在这儿洗的,你自己看的照片,有半点毛病吗?”
周逸飞没接话,转身往门外走。
他打开G63后备厢上方的thule自行车架锁扣,把SL8从固定卡槽里取下来。
双手一手托车架下管,一手扶着坐管,动作稳得很。
十六万的车,搬运都跟捧祖宗似的。
林峰上前帮忙。
刚伸手要接车把,周逸飞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自己来。”
林峰手收回来,没说话。
贺友文在后头冲林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介意,人就这样。
SL8被稳稳架上清洗区的三脚维修架。
林峰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看这台车了。
亚光黑的碳纤维车架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编织纹理,造型利落,管型极细,一体式座管和车架的过渡几乎看不到接缝。
SRAm REd AxS的无线电变后拨挂在后叉上,造型小巧精密。
Roval碳纤轮组的辐条排列整齐,但轮圈侧面蒙着一层干泥。
整车最惨的是前半段。
头管和前叉交界的缝隙里塞满了干硬的黄泥块,下管底部粘着碎石和泥浆干涸后的壳,五通区域更是糊了厚厚一层,bb螺纹完全看不见。
链条表面倒是做过基础清洁,但缝隙里还嵌着细沙粒,阳光底下闪着细碎的光点。
“之前洗过两回了?”
林峰蹲下身看五通。
“三回。”
周逸飞双臂抱在胸前,“两千多块。”
“效果呢?”
周逸飞没回答,上前转了一下车把。
头管发出轻微的颗粒摩擦声。
不仔细听听不出来,但确实有。
“你自己听。”
林峰也听见了。
细沙卡在轴承座里,转向的时候磨。
“踩踏呢?也有声音?”
“五通那边偶尔咯吱响,上坡发力的时候明显。”
周逸飞说话很直接,没废话,“三家店都说是细沙渗进碳纤维编织层了,洗不出来。你要是也洗不出来,就直说,别到时候拆完装不回去。”
贺友文赶紧插话:“逸飞,我带你来的人,手艺我打包票。”
周逸飞没搭理他。
他盯着林峰。
“我先看看情况。”
林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洗的过程中你随便看,但别碰车,别催。”
“我不碰。”
“那就行。”
林峰走到工作台前,端起一个喷壶,摇了两下。
说实在的,手心有点汗。
不是怕洗不干净。
异能开了,什么脏东西都能剥出来。
他怕的是露馅。
贺友文在旁边还好糊弄,这个周逸飞一看就是玩车玩出精的主,眼睛毒。
操作上但凡有一丁点不合逻辑的地方,保不齐就被他抓住。
稳住。
慢慢来。
林峰先拿高压水枪调到扇形低压档,离车身半米远开始冲。
水柱打在车架上,表面的浮灰和松散干泥被冲掉大半。
泥水顺着车架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滩黄汤。
周逸飞抱着胳膊站在两米外,目不转睛地盯着。
贺友文搬了把塑料凳子坐在旁边,翘着腿,一副老板视察的派头。
冲完水,林峰换上喷壶,往车架上均匀喷洒清洗液。
白色泡沫覆盖住整个车身,顺着管壁往下滑。
“等两分钟,让泡沫吃进去。”
林峰扔下这句话,转身去调水桶,往里兑温水。
这两分钟也不是白等。
泡沫盖住车身之后,视线上多了一层遮挡。
两分钟到。
林峰拿起中号软毛刷,从上管开始刷。
刷子蘸着泡沫水在碳纤维表面来回走,动作不快不慢,看着很专业。
左手扶着车架,右手持刷。
关键在左手。
掌心贴在上管表面,异能缓缓释放。
量很小。
不是那种全功率的剥离,而是一点一点地往外送。
碳纤维编织层缝隙里卡着的微细沙粒,被异能托出来,混进刷子带起的泡沫水里。
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
泡沫水本来就是浑浊的,多几粒沙子谁分辨得出来?
林峰右手刷子刷得认真,左手每换一个位置,就释放一小股异能。
刷到下管底部那层厚泥壳,他多刷了几下,异能跟着加了一点量。
干硬的泥壳从内层开始松动。
刷子划过,整块泥皮脱落,掉进下面的水桶里。
“嚯。”
贺友文在后头冒了一声。
周逸飞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身体往前倾了半步。
林峰换小号毛刷,开始清理头管和前叉交界的缝隙。
这是最关键的地方。
三家车店都没搞定的死角。
小刷子尖头探进缝隙里来回搅,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头管侧面。
异能顺着指尖渗进去,直抵轴承座内壁。
卡在里头的沙粒被一颗一颗顶了出来。
混在泡沫水里,顺着缝隙淌下来。
林峰抽出小刷子。
刷毛上带着好几粒黄褐色的细沙。
他特意在周逸飞面前停了一下。
“你看,这就是之前没洗出来的东西。”
周逸飞凑近看了一眼那些沙粒。
他抱着的胳膊,慢慢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