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回复:有空,打电话就行。
随后贺友文关掉和林峰的微信对话框,把金杯车上的高士特搬进俱乐部车库,亲手架上展示架。
他绕着车转了三圈,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专业病犯了。
先拍飞轮。
手机怼到十公分的距离,对焦,快门。
十一片飞轮齿片银光闪闪,片与片之间的缝隙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他又蹲下去拍后拨导轮,黑色工程塑料的哑光质感在自然光下格外出彩,连模具接缝线都纤毫毕现。
链条。
他专门找了个侧逆光的角度,让Shimano的钢印字样吃满光线。
拍出来的效果,说是厂家宣传图都有人信。
碟刹盘、把带、刹变头,一样一样地拍。
每张照片都是贴脸特写,专挑最容易藏污纳垢的死角拍,越是平时洗不干净的地方越要给特写。
拍完十二张照片,贺友文挑了九张最能打的,拼成一组九宫格。
打开朋友圈。
配文他琢磨了足足两分钟。
最后敲了一行字:“清仓甩——高士特二手公路车,深度精洗,九成新品相。诚意出,详聊。”
故意没标价。
钓鱼嘛,饵挂上了就别急着收线。
发完朋友圈,他又把同一组图丢进了三个骑行群。
清河公路车友交流群,四百多号人。
清河公路车友交流2群,两百来人。
还有一个他自己建的高端骑行俱乐部VIp群,五十八个人,个个是他筛过的高消费客户。
图片一甩出去,VIp群先炸了。
“老贺,这车刚出柜台的吧?你逗我?”
“飞轮这成色,感觉比我那台新车还干净。”
“p的吧?我就没见过哪个二手车链条能保养成这样。”
贺友文靠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一条条回复。
“如假包换,真正的二手车,找了个大神做的深度清洗。你们谁手里的车也想洗,跟我说,我对接。”
公路车友群的反应慢了半拍,但热度更高。
“贺老板,这什么神仙洗车?地址给一个,我自己开过去。”
“对啊,师傅叫啥?在哪儿?”
贺友文眯着眼,手指飞快地打字。
“师傅是我这边的合作技师,不单独对外接活。需要洗车的统一走我这边排单,价格面议。”
群里又冒出几条消息,有人问价,有人问排期。
贺友文一一回复,报价比林峰给他的档位上浮了三成。
中间商赚差价,天经地义。
他正回得起劲,VIp群里突然弹出一条私聊。
备注名:太子哥。
真名周逸飞。
清河市本地富二代,家里做建材批发的,身家过亿。
这哥们玩公路车纯烧钱,车库里七八台车,最便宜的都三万往上。
人送外号“太子哥”,花钱大手大脚,脾气也大,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少爷做派。
“老贺,你那洗车的师傅真有这么牛逼?”
贺友文秒回:“我什么时候吹过牛逼?你看那飞轮、那链条,我用wd40泡三天都洗不出这效果。”
太子哥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过来。
贺友文点开听了一遍。
大概意思是:他上个月骑车去山里,过一段烂路时前轮打滑,连人带车栽进路边的泥坑里。
那坑底下全是黏土加碎石沙砾,车整个没进去大半截。
捞上来之后,车架管道里灌满了泥浆,头管和五通的缝隙里卡着砂粒,bb轴承里都渗进了细沙。
他先后找了清河市三家专业车店,拆洗了两回,花了两千多块。
结果头管转向还是有颗粒感,踩踏的时候五通位置偶尔发出“咯吱”的异响。
沙子渗得太深,常规拆洗根本弄不干净。
“什么车?”
贺友文问。
太子哥甩过来一张图。
贺友文放大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Specialized S-works tarmac SL8。
闪电旗舰。
国内官方售价十六万出头。
碳纤维一体成型车架,SRAm REd AxS无线电变,Roval Rapide cLx碳纤轮组。
整车净重不到四公斤半,是闪电家族金字塔尖上的东西。
图片里这台SL8,亚光黑的碳纤维涂装上全是干涸的泥渍,头管和前叉交界处塞着黄褐色的干泥块,连前拨的电变马达外壳上都蒙着一层细沙。
贺友文舔了舔嘴唇。
“你那三家店怎么洗的?”
“常规拆洗呗。拆头管轴承、拆bb、拆轮组,用气枪吹加清洗剂冲。完了装回去还是有响声,技师说是细沙卡进碳纤维编织层的缝隙里了,属于车架结构问题,洗不了。”
“让你寄回闪电官方售后呢?”
“问了。说要返厂检测,周期最少一个半月。十六万的车丢出去一个半月,下周我还要拿它参加比赛呢来不及。”
贺友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来秒。
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了。
这种活儿要是放在正常车店,确实棘手。
泥沙一旦渗进头管轴承座和五通螺纹的缝隙,光靠气枪和毛刷根本清不彻底。
哪怕全拆到零件级别,碳纤维内壁的编织纹理凹槽里卡着的细颗粒也没法一粒粒挑出来。
但林峰那技术不一样。
今天那台高士特,传动系统能下蹲检查级别的干净,链条滚子里一粒沙都不剩。
要是给他弄这台SL8,那些卡在缝隙里的泥沙铁定也能给薅出来。
关键是——十六万的车。
按林峰定的规矩,车价越高洗车费越贵。
这台SL8要是开口,怕是得往三千甚至更高了报。
但太子哥不差钱,他差的是能把车洗干净的人。
“洗车费五千,你能接受不?”
贺友文试探着报了个价。
他给林峰那边的档位最高一档也就两千六。
中间直接吃两千四的差价,贺友文觉得合情合理——毕竟是他牵的线搭的桥。
“五千?”
太子哥语音回过来,语速很快,“五千算个屁,能洗干净一万我都掏。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亲眼看着洗。这车十六万,我不可能扔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万一给我拆坏了电变,一套REd AxS三万多,谁赔?”
贺友文皱了下眉头。
他本能地不想让太子哥直接见林峰。
一旦客户和供应商搭上了,中间商就废了。
但太子哥这人他了解,犟驴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真要硬拦,这单生意直接黄。
“行,我安排。”
贺友文想了想,还是松了口,“不过丑话说前头,师傅的联系方式我不给你,以后你的车要洗,还是走我这边。”
“少废话。我又不缺你这点中介费。车能洗好就行。什么时候?”
“我先跟师傅那边确认排期,最迟后天给你回话。”
“成。”
太子哥的对话框安静了。
贺友文退出私聊,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仰头靠上椅背。
五千块的洗车费,给林峰两千六,自己净落两千四。
要是太子哥洗完满意了,以他那张嘴,在圈子里一宣传,后面的高端单子还不得排着队来?
贺友文盯着天花板,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这个林峰,是他这两年碰到的最好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