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抬起头,顺手扯过一块略带油污的抹布擦了擦指节,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我这里只管清洗翻新。零件断了、漆面磕掉肉了、碳纤维裂了,我补不了。我这只负责去污。”
“当然,没问题!”
贺友文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看着那辆重焕新生的爱车,眼里直放光,“修车换件那是我俱乐部技师的活儿。只要你能把外观和传动给我洗成这样,别的不用你操心。”
“行。那就合作愉快。”
林峰点了收款,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在略显空旷的院子里响起。
“合作愉快!”
贺友文乐得眉开眼笑,转头招呼门口的货拉拉司机,“胖哥,把车搬上去。轻点啊,别磕着碰着,这可是宝贝。”
胖哥应了一声,粗壮的手臂一发力,单手稳稳抬着高士特出了院子。
金杯车的后车厢铺了厚厚的海绵垫。
贺友文像护着眼珠子一样紧跟在后头,亲自把车架固定好,用绑带勒紧,甚至还上手拽着绑带用力晃了两下,生怕路上一点颠簸刮花了这刚洗出来的完美漆面。
他刚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走向自己停在一旁的宝马车,伴随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和刹车皮的微弱尖啸,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拐了进来,摁了两声短促的喇叭,稳稳停在林峰工作室门口,轮胎扬起一小片灰尘。
车门哗啦一声粗暴地拉开。
曹国庆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夹克,胳肢窝紧紧夹着个有些年头的黑皮包,动作麻利地从驾驶室跳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贺友文那辆气派的宝马,以及刚装上金杯车的那辆锃亮的高士特。
两辆豪车夹着他这辆破面包,反差极大。
曹国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热情地冲林峰打招呼:“林老板,生意够硬啊,高端车都玩上了。”
林峰顺手递了根烟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办法,生意火爆,谁让咱技术牛逼呢~”
“哈哈,虽然在吹牛逼,但我没有证据。”
曹国庆接过烟,凑到林峰打着的火机前深吸了一口,随后随手掀开自己五菱宏光的后备箱。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大号的蛇皮编织袋,袋口半开着,隐约露出里面一堆名牌二手包的皮面和五金件,在昏暗的车厢里折射出暗哑的金属光泽。
正准备离开的贺友文闻言,不由得多看了曹国庆一眼。
当他瞥见那满满一车的高档二手包时,心里猛地一跳。
乖乖,这林老板不仅能把几万块的碳纤维自行车洗得跟刚出厂一样,连名牌包这种精细玩意儿的翻新业务都接?
这种跨界的脏活累活,没点真本事可揽不下来。
他对林峰的业务范围和背景顿时更加敬畏,立刻收起了准备上车的脚步,又凑回林峰跟前,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热络了几分,甚至带上了点讨好:“林老板,原来您这儿路子这么广啊!以后我那圈子里要是有朋友想处理点奢侈品、名牌包啥的,我可全给您介绍过来了!咱们这关系,以后得多走动走动!”
“行,有活儿随时送来。”
林峰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好嘞!那您跟这位老板先聊着,我这就回去给您张罗接下来的车!”
贺友文又笑着跟林峰套了几句近乎,这才心满意足地钻进宝马车。
随着低沉的引擎声,宝马带着金杯车一前一后地驶离了院子。
林峰目光越过曹国庆,看向五菱宏光的后备箱。
曹国庆走到车尾,把后备箱里的袋子往外拽,粗糙的麻袋蹭着车厢底板发出沉闷的刺啦声:“来,搭把手。”
林峰走过去,单手拎住另一头。
袋子入手极沉,透着一股阴冷的水汽。
两人合力把袋子搬进院子。
袋子一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曹国庆解开封口的绳子,扒拉开里面的一层塑料膜。
刹那间,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皮革受潮发酵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直冲脑门,呛得人呼吸一滞。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各种款式的女包。
有真皮的,也有pU材质的。
表面布满大大小小、令人头皮发麻的霉斑,五金件上也全是一层厚厚的绿毛和斑驳的锈迹,仿佛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捂了半个月。
“这批货比上次的还惨点。”
曹国庆叹了口气,从皮包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全是被水泡过又捂在仓库里的。我按废品价收回来的。要是洗不出来,这笔钱就算打水漂了。”
他吐了口浑浊的烟圈,隔着烟雾看着林峰:“老规矩,洗好一个给一个的钱。四百到一千不等,看款式和材质。怎么样,能接得住不?”
林峰伸手从袋子里拎出个沾满绿毛的链条包。
皮革表面已经发硬,金属链条涩得卡在一起,稍微一动就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大拇指在包底的霉斑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立刻沾上了一层滑腻的墨绿色孢子。
“不急的话,五天后过来拉货。”
林峰面不改色地把包扔回袋子里,语气笃定:“能洗出上次那个效果。”
“痛快!”
曹国庆一拍大腿,眉宇间的阴霾顿时散去不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不急,你慢慢弄,慢工出细活。”
两人花了一刻钟,把剩下的七八个编织袋全搬进工作室的内间。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被那股刺鼻的霉味填满了。
曹国庆擦了把脑门上的汗,从有些掉皮的黑皮包里数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林峰。
“这是一万块钱定金。你收着。”
林峰没客气,接过来随手揣进兜里,指尖感受着钞票厚实的触感。
“行了,货送到了,我得回清河盯档口去。五天后我带车来拉货。”
曹国庆摆摆手,钻进五菱宏光,一溜烟开走了,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尾气味。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几声微弱的虫鸣。
林峰走到长着青苔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哗啦啦的凉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因为早起消耗异能而有些发沉的脑袋清醒不少,连带着鼻腔里残留的霉味也被冲淡了些。
他拿毛巾擦干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余额里躺着贺友文刚转过来的六千五。
兜里揣着曹国庆的一万块现金。
加上昨天刘建国赔的三十万。
林峰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废品站这盘死棋,算是彻底盘活了。
他转身走到那堆编织袋前,解开第二个袋子的绳子。
赚钱的活儿,不能停。
他吸了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双手稳稳地按在了一堆发霉的皮包上,某种无形的力量开始在掌心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