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林峰准时起床。
五月的清河天亮得早,太阳刚从东边的厂房顶上露出来,院子里的温度还算舒服。
林峰洗了把脸,灌了两口凉白开,从灶台上拿了昨晚剩的半个馒头夹着辣椒酱啃了,出门直奔清洗翻新区。
那辆高士特静静支在脚撑上,深蓝渐变黑的碳纤维车架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林峰把车推到阳光底下,蹲下来绕着走了一圈,做最后的检查。
车架本身问题不大,就是下管和后下叉溅了链条甩出来的油泥,干透了结成一层薄壳。
把带发黄,这个好办。
刹车皮沟槽里卡了些铝屑碎渣。
轮组辐条之间挂着灰絮。
重头戏在传动系统。
林峰扒开后拨导轮看了看。
齿片缝隙里塞满了黑褐色油泥,链条每一节的滚子和内外片之间全是凝固的润滑油混着沙粒灰尘。
飞轮更不用看,十一片齿片之间的缝隙黑得跟抹了墨汁一样,草屑、碎毛、油泥裹成一坨一坨的,用牙签都抠不利索。
正常手工清洗这套传动系统,得把链条拆下来泡除油剂,飞轮用专用工具卸下来逐片清理,后拨拆开把导轮轴承清洗上油。
一套搞下来没两三个小时收不了工,还不一定洗得干净。
林峰站起来,甩了甩手腕。
行,开干。
他把双手平放在车架上管的位置,掌心贴住碳纤维表面。
异能从十指渗透出去,顺着车架的纹理往四面八方扩散。
第一波清的是车架表面。
后下叉和下管上那层干涸的油泥薄壳,从边缘开始翘起、龟裂,然后整片整片地往下剥落,掉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深蓝色的漆面一寸一寸地重新透出来,哑光涂层在阳光底下显出原本该有的细腻质感。
五通底壳附近溅得最密的那片棕黑色油点子,一粒一粒地凸起来,脱离漆面,往地上弹。
跟有人拿镊子一颗一颗夹下来似的,干脆利落。
车架搞定,异能沿着后下叉转入传动区域。
链条先动。
一百一十六节链节,每一节的内外片之间、滚子与销轴的缝隙里,那些混着细沙的黑色油泥条开始松动。
不是从外往里溶解的那种,而是整根整根地从缝隙里被挤出来,像有一股无形的气压在从内部把它们顶出去。
黑色的油泥条从链条下方密密麻麻地往下掉,落在地面的旧报纸上,堆成一小摊。
每根油泥条粗细跟牙签差不多,长短不一,弯弯曲曲的,散发着陈年机油和沙土混合的怪味。
链条一节一节地亮起来。
镀镍的外片从黑褐色变回银灰色,滚子之间的间隙变得干干净净,能看见里面的销轴泛着金属光泽。
整条链条还挂在牙盘上没拆,但肉眼可见地从一条黑泥蛇变回了银亮的链条该有的样子。
然后是飞轮。
十一片齿片之间的空隙,塞了不知道多少公里骑行积累下来的油泥团。
异能渗透进齿片间的狭窄缝隙,开始从最内侧往外推。
油泥是一层一层剥的。
最外面是灰絮和草屑组成的松散层,簌簌地掉了一地碎屑。
往里是黑色的硬质油泥,被异能软化剥离后,顺着齿片间的缝隙以粘稠液态的方式淌下来,挂在花鼓壳上拉出长丝,最后啪嗒滴在报纸上。
最里层是齿片表面的氧化膜。
十一片齿片的金属面从暗哑无光变成银白色的钢材本色,齿尖锋利,齿谷光洁,跟新拆封的零件一模一样。
后拨的两个导轮也同步清理完毕,导轮轴承里的旧油脂被挤出来,变成一小坨黄褐色的膏体挂在导轮外沿。
导轮的齿片露出原本的黑色工程塑料质感,连模具线都清晰可见。
接着是轮组。
辐条之间挂的灰絮自行脱落,每根辐条从灰扑扑变回银亮的不锈钢色。
花鼓壳表面的指纹和水渍一并消失,铝合金的拉丝纹理重新显现。
轮圈刹车面上积的铝屑和刹车皮碎渣被剥离干净,露出平整的金属制动面。
最后是把带和刹变头。
白色把带上浸染的灰黄色手汗渍、污痕,从纤维深层被一点点逼出来,汇聚在把带表面形成一层灰黄色的薄膜,然后整层脱落。
把带恢复了纯白色,EVA泡棉的弹性质感也回来了,按上去回弹明显。
刹变手柄表面的汗垢、死角里的灰泥,一并清理干净。
Shimano的logo从模糊变回清晰,黑色橡胶握套恢复了出厂时的哑光黑。
异能收回。
前后不到十分钟。
林峰退后两步,看着眼前这辆车。
跟昨天贺友文推进来的那台八成新的二手车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摆在眼前的,除了车架右侧后下叉有一道浅划痕露了底漆之外,整辆车从车架到轮组到传动系统,每一个部件都是崭新的状态。
链条银亮。
飞轮锃光。
把带雪白。
轮组反光。
地上那几张旧报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黑的、灰的、黄的污渍堆了厚厚一层。
林峰拿扫帚把报纸连着脏东西一起拢到垃圾桶里,又用抹布把地面擦了一遍。
然后去灶房煮了四个鸡蛋,热了两个馒头,就着辣椒酱吃了个饱。
体力消耗不算大。
这辆车的结构比空调简单得多,没有蒸发器翅片那种密集的散热片需要逐层渗透,传动系统虽然脏,但体积小,异能覆盖面积有限,消耗也就有限。
吃完早饭,林峰把公路车推到成品区架子旁边,用脚撑支好,拍了几张照片留档。
上午九点半刚过,院门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喇叭。
林峰抹了把嘴走过去开门。
一辆白色金杯面包停在门口,车身贴着货拉拉绿标。
贺友文从副驾驶跳下来,腋下夹了个黑色小工具箱。
“林老板,早啊。”
贺友文笑嘻嘻地打招呼,但眼珠子已经透过墨镜往院子里瞄了。
“进来吧。”
贺友文迈进院门,步子不快,脑袋左右转着打量。
走到清洗翻新区棚子底下,目光落在架子旁边那辆高士特上,脚步一收。
他没说话。
把墨镜摘了,别在polo衫领口上,眯着眼看了三秒。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副白色棉质手套,慢慢戴上,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