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友文等的就是这句话，两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机密：“我那边常年有车要洗。俱乐部会员的日常保养是一块，我自己倒腾二手车的翻新是另一块。量不小，一个月少说十几台往上走。你这边要是能接，咱们谈个长期价。”
“多少钱一台？”
“我之前找的洗车店，普通清洗一台一百五，深度清洗三百。”
贺友文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你按深度清洗的标准来，一台三百，量大从优，你看行不行？”
林峰没有马上回答。
三百块一台。
他看了一眼那辆两万块的高士特，又想了想贺友文刚才说的“品相好的加价两三千出”。
一台二手车洗干净了能多卖两三千，车主花三百块洗一次也觉得值。
但问题是凭什么他只收三百？
“贺老板，你那个洗车店，洗一台车要多长时间？”
贺友文想了想：“深度清洗的话，拆轮组、拆链条、拆飞轮，全部清洗完再装回去，快的两个小时，慢的半天。”
“两个小时，三百块，一天最多洗四台，一千二。”
林峰点了点头，“那是他们的价。”
“什么意思？”
“我的价不一样。”
林峰伸出手，掰着手指头说，“分档收费。两万以内的车，精洗一次一千三。三到四万的，一千九。五万以上的，两千六。”
贺友文的表情凝固了。
一千三？
他眨了两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多少？一千三？”
“一千三。”
“洗一辆自行车？”
“精洗。”
贺友文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小子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林老板，我跟你说实话啊。”
贺友文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热络的商量口吻，“一千三洗一辆车，我拿去4S店做汽车精洗都够了。你这个价……赵刚跟我说你比较专业，我信，但清洗技术再好也不能这么报价吧？外面深度清洗三百块的遍地都是，你报一千三，我图什么？”
林峰靠在柱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刚才自己说的，品相好的二手车能多卖两三千。”
“那是——”
“外面三百块洗出来的效果，和我洗出来的效果，不是一个东西。”
林峰指了指架子上那排空调，“你刚才不是问了吗，这些二手空调怎么比新的还新。同样的道理。”
贺友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排空调，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那台两万的车，我洗完之后挂出去，买家看不出来是二手。”
林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自己算算，多卖两三千和花一千三，哪个划算。”
贺友文沉默了几秒。
他是生意人，这笔账当然算得过来。
但问题是他没见过效果。
嘴上说得再好听，没有实物摆在眼前，一千三就是一千三，贵就是贵。
“林老板，你这个价我接受不了。”
贺友文摇了摇头，往门口方向迈了一步，“回头我再看看别家吧。”
他确实在往外走。
脚步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林峰在他身后开了口：“这辆车我不收钱。”
贺友文的脚步一顿。
“你把车留这儿，明天来取。”
林峰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看完效果再决定要不要合作。不满意，车推走，一分钱不收。满意了，后面按我的价来。”
贺友文没转身，但也没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在飞速地算。
免费试一次，不亏。
万一效果真有他说的那么邪乎呢？
赵刚那人做事一向靠谱，不会随便给人介绍不着调的。
而且刚才那排空调……说实话，他干了六年空调生意，二手机洗成那个样子的，他真没见过。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贺友文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但这回的笑里多了点审视的意味。
“行。”
他走回来，拍了拍那辆高士特的车座，“那我明天下午过来取。林老板，丑话说前头啊——我这车可是两万块钱的东西，你给我洗坏了，咱们可得说道说道。”
“洗坏了我赔你一辆新的。”
贺友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笑：“行，有魄力。那我明天见。”
他没再多待，转身出了院子，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
车窗摇下来，探出半个脑袋：“林老板，我那车变速器别给我拆散了啊，105套件，拆坏一个拨片就是小一千。”
“放心。”
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走到那辆高士特跟前，蹲下来，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链条。
干涸的润滑油混着细沙粒，在链节之间结成了黑色的油泥条，每拨动一下都能听到轻微的沙沙声。
飞轮的齿片之间塞着碎草屑和灰絮，后拨导轮上缠了几根头发丝。
车架下管靠近五通的位置，有一片被链条甩上去的油点子，干了之后变成棕黑色的小圆斑。
白色把带的内侧已经发灰发黄，那是手汗长期浸润的结果。
两万块的车。
林峰站起来，把车推到清洗翻新区，用脚撑支稳。
他没打算今天就动手。
异能用了一下午，现在估摸着也就剩两成出头，再硬撑着干活容易出问题。
明天吃饱了再说。
但他已经开始盘算了。
一台车一千三，一个月十几台，光贺友文这一个客户就是将近两万的月收入。
纯手工费，零材料成本。
如果效果让贺友文满意，他那个俱乐部里的会员肯定也会找过来。
到时候量上去了，一个月三四万不是问题。
再加上李文全那边的空调翻新、赵刚的道具清洗……
林峰看着院子里那辆深蓝色的公路车，嘴角动了动。
风口来了，得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