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吗?”
声音是个中年男人的,嗓门不小,带着点急躁。
林峰走到铁门边,从门缝往外瞄了一眼。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金杯大面包,车身贴着货拉拉的绿标,后车门半敞着,里头黑乎乎的看不清装了什么。
敲门的人站在铁门正对面,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个头,偏瘦,皮肤白净,头发打了发蜡往后梳,穿一件修身的黑色速干t恤,下面配了条浅灰色九分工装裤。
林峰拉开门闩,铁门吱呀一声推开半扇。
“找谁?”
那人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眼,目光在他沾着灰的工装裤和脚上的军绿解放鞋上停了一瞬,然后扬起笑脸:“林老板?”
“我姓林。”
“嗐,找对了。”
那人伸出手来,“贺友文,赵刚介绍我来的。他跟你提过没有?”
林峰想了想,赵刚前两天确实在微信上说过一嘴,说有个朋友想找他洗点东西,具体没细说。
他跟贺友文握了一下手。
“赵哥说过,没说具体什么事。进来说吧。”
贺友文点点头,迈腿进了院子。
他进门之后没急着说正事,眼珠子先四处转了一圈。
目光从门口左侧的待处理区扫到东南角的清洗翻新区,又顺着棚子看到成品暂存区的架子。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成品暂存区的架子上,十几台空调内机整整齐齐地码着。
面板雪白,logo清晰,出风口的百叶片干净得反光。
旁边一排循环扇和落地扇也是同样的成色,扇叶、格栅、底座,白的白,亮的亮。
贺友文走过去,歪着头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台格力内机的面板,又蹲下来看了看出风口里面的蒸发器翅片。
“林老板,我问个事儿啊。”
“问。”
贺友文指着那排空调:“这是新机器还是二手的?”
“二手。”
“二手?”
贺友文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拧巴,“那怎么壳子上有磕碰的痕迹,里面的机器比新的还新?这蒸发器翅片……我开了六年空调店,新机器拆封也就这样了吧?”
他指的是那台右上角缺了一块塑料的奥克斯。
外壳有个明显的凹坑,但机器内部干净得不像话。
这种反差确实容易让人犯嘀咕。
林峰靠在棚子柱子上,胳膊抱在胸前:“清洗翻新的,昨天刚弄完。”
贺友文又凑近看了看,用指甲在面板上刮了一下,指肚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沾上。
他回头看林峰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不是那种恶意的质疑,更像是一个生意人看到了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时本能的警惕。
“清洗的?就……用清洗剂洗的?”
“对。”
“什么清洗剂能洗成这样?”
林峰没接话,表情平淡。
他不打算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赵刚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后来看多了就习惯了。
贺友文等了几秒,见林峰没有要展开说的意思,识趣地收回了目光,干笑了一声:“行,牛。”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院子中间,换了个话题:“林老板,我开门见山啊。我在市里开了个骑行俱乐部,主要做公路车。赵刚跟我说你这边清洗翻新的手艺是一绝,我想过来看看,能不能谈个长期合作。”
“怎么个合作?”
“二手公路车的清洗保养。”
贺友文说着,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你知道今年公路车有多火吧?朋友圈十个人里三个在骑车,剩下七个在问哪里买车。新车产能跟不上,二手市场就起来了。我手里常年压着二三十台二手车在倒,品相好的加价两三千出,品相差的就得翻新。”
林峰听着没吭声。
他当然知道2023年公路车有多火。
前世这一年,公路车从小众运动一脚踹进了大众视野,各大品牌的中端车型断货断到经销商骂娘。
二手市场更是离谱,一台骑了两年的车挂出去,价格比原价还高。
这股风一直吹到2024年下半年才慢慢降温。
风口上的生意。
“车呢?”
林峰问。
“带了一台。”
贺友文眼睛一亮,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的面包车,“你等着啊。”
他拉开面包车的后车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推出一辆公路自行车。
车架是深蓝色渐变到黑色的涂装,弯把上缠着白色把带,轮组银亮,整体看着八成新,就是车架管壁上有些灰,链条、飞轮、变速器等死角能看到明显的油泥痕迹。
贺友文把车推到院子里,用脚撑支好,退后一步,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像在展示自家闺女。
“高士特,GUSto,碳纤维车架,Shimano 105套件。”
林峰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后拨和飞轮的位置,又捏了捏轮胎。
他对公路车完全不懂,前世也没骑过,但东西摆在眼前,做工和用料的质感还是能感受到的。
车架的漆面摸着很细腻,不是那种廉价喷涂的手感。
“这车看着不错。”
林峰站起来,随口问了一句,“整车下来多少钱,有没有三千多?”
贺友文的表情变了。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一撇,发出一声短促的“嗤”声。
“三千?”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林峰面前晃了晃,“两万,兄弟。整两万。”
林峰眨了眨眼。
两万。
一辆自行车。
两万块钱。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辆车。
深蓝色的车架在阳光下泛着哑光质感,弯把末端的变速手柄上印着Shimano的logo,轮组的辐条又细又密,轮毂中间的花鼓做工精致。
两万。
“……骑车的人都这么有钱?”
林峰问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傻。
贺友文乐了,笑得肩膀直抖:“这还是入门级的碳架呢,往上走三万五万的一堆,十几万的也不稀奇。我俱乐部里有个哥们儿,一辆梅花,落地十二万,周末骑出去喝杯咖啡再骑回来,就这么个用法。”
林峰没再说话,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两万块的车,车主舍得花多少钱保养?
按照消费心理,买两万块车的人,花个一两千做一次深度清洗保养,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就跟买了五十万的车,去4S店做个两三千的大保养一样,正常消费。
而且公路车的结构比空调简单多了。
没有蒸发器翅片那种精密部件,主要就是车架、轮组、传动系统、刹车系统这几大块。
脏的地方无非是链条油泥、飞轮积灰、车架上的汗渍水渍、把带发黄这些。
对他的异能来说,清理难度比空调低一个档次都不止。
关键是利润率。
一台空调收货价六十,清洗完卖八九百,利润七八百,但得等李文全来拉走再找买家,周期长。
公路车不一样,车是人家的,洗完就拿走,纯手工费零成本,到手就是净利润。
林峰抬头看着贺友文:“你想怎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