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他干不了。
手边有去年老头子留下来的半桶防锈底漆和一小罐银灰色差不多色号的自喷漆,晚点儿补上去就行。
不影响功能,就是多花十分钟的事。
散热翅片的处理倒是顺利。
掌心贴上去之后,那些被雨水反复浸泡硬化的杨絮壳子从翅片表面整片整片地崩裂脱离,碎渣子哗啦啦地从翅片间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堆了一小捧。
深层嵌进去的柳絮纤维也被一根根地抽离出来,翅片恢复通透。
内外机一套搞定。
林峰站起来甩了甩手腕,往嘴里塞了两块巧克力。
嚼着巧克力的功夫,他开始翻第三台。
这台是个奥克斯的大一匹壁挂机。
一上手就发现问题,外壳凹了一个坑,右上角磕掉了一块指甲大小的塑料,露出里面的灰色内衬。
这种物理损伤不在异能的管辖范围内。
“废了?”
林峰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裂纹延伸到安装板位置,结构没问题。
蒸发器抽出来看了下,翅片也没变形。
就是外壳磕了那一下不太好看。
他先把能清理的都清理了。
油垢、积灰、蒸发器堵塞物、滤网上的油膜,一套流程走下来。
等清理完毕,机器本身干净得跟出厂似的,就右上角那块缺口突兀地杵在那儿。
林峰用手指摸了摸缺口的边沿,完全光滑,不扎手,只是缺了一块。
“品相降一级,按七成新出,少卖两百块。”
他心里盘了一下账,这台收货价六十,清理完按七成新挂六百,利润五百四。
行,也不亏。
接下来是循环扇。
这玩意儿比空调好处理得多,零件少,结构简单。
但脏起来同样让人没脾气。
美食城环境里用过的循环扇,扇叶上那层油泥不是一般的灰,是炒锅蒸锅烤箱排出来的油雾,一层叠一层,叠了不知道多少个月,用手一摸滑腻腻的。
有几台扇叶上的油泥厚得已经影响了转动平衡,通电之后估计得哐哐哐地抖。
正常清理循环扇的油泥,维修师傅一般是先拆开外罩,把扇叶卸下来泡进装满热碱水的桶里。
泡个半小时到一小时,油泥软化之后用钢丝球一点点刷。
碰上顽固的就得加草酸,戴着橡胶手套刷,刷完再冲洗,最后擦干。
一台循环扇拆洗算半小时,手慢的四十分钟。
十来台放一块干,光泡碱水就得排两轮,因为桶不够大。
林峰把第一台循环扇立起来,外罩都没拆。
双手直接扣在扇罩两侧,异能灌进去。
扇叶上的油泥从叶尖开始往叶根方向收缩,一层层地脱水、皲裂、剥离。
有些油泥太厚,脱落的时候直接掉下来砸在底座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扇罩铁丝格栅上缠绕的棉絮和毛发也在同步清除,一根根地松脱、卷曲、掉落。
半分钟。
扇叶露出原本的乳白色,格栅恢复成亮面电镀铬的质感。
林峰一台接一台地过。
循环扇的体积小,每台消耗的能量也少,他连着清了五台才觉得额头开始冒汗。
拿毛巾擦了把脸,又灌了几口水,继续干。
剩下那几台风扇里混了一台落地扇,底座是铁的,已经生了一层浮锈。
异能过去之后锈粉刷刷地往下落,露出底下的金属原色。
但跟那台空调外机一样,锈蚀位置的原厂漆面已经被破坏了,清除锈迹后留下了几块不规则的裸铁面。
林峰把这台单独放到一边,回头让李文全拿自喷漆补。
两个多小时。
全部空调内机、外机和风扇全部清理完毕。
院子地上铺满了从各台机器上剥下来的垃圾。
油垢碎片、霉菌黏膜、杨絮硬壳、蟑螂粪粒、铁锈粉末,黑的黄的灰的红的,混在一起散发着复杂的气味。
林峰拿扫帚簸箕收拾了两轮才清理干净,全装进黑色垃圾袋里,扎紧袋口丢到院子角落。
收拾完了他才觉出饿来。
不是一般的饿,是那种腿发软、手有点抖、眼前偶尔冒黑花的饿法。
异能用多了的典型反应,血糖掉得厉害。
林峰进厨房翻了翻,锅里还有中午剩的半碗米饭。
他把饭倒进炒锅里,磕了四个鸡蛋,切了半根火腿肠,大火爆炒,铲子翻得叮当响。
盛出来一大盘蛋炒饭,蹲在院子里扒拉着往嘴里塞。
吃到一半又回厨房热了一袋纯牛奶,一口气闷完。
等胃里暖过来了,手也不抖了,他才慢慢起身,走到成品暂存区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战果。
十几台空调内机整齐地码在架子上,面板清透,logo清晰,出风口百叶片干净利落。
外机壳子擦得锃亮,散热翅片通透,除了那一台需要补漆的地方贴了个小纸条做标记,其余的挑不出毛病。
循环扇和落地扇也全部完工,一字排开在旁边,扇叶、格栅、底座,该白的白,该亮的亮。
林峰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存着,备用。
正常的空调清洗翻新师傅,一天干满八小时,撑死处理四台内机。
算上外机和风扇,这批货给专业团队干,至少得排两天半到三天。
材料费加人工费往少了算,两千多块钱打不住。
他花了两个多小时,材料费零。
别人算不过来的生意,他算得过来。
别人嫌不挣钱的破烂,到他手里就是纯利。
收货价六十一台的空调,洗出来挂八九成新,一台最少卖八百。
十几台就是小一万的毛利。
风扇十五块钱收的,洗完挂个八九十卖,一台赚七八十块。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架子上那排干干净净的机器,嘴角往上提了提。
想着等过两天给李文全打电话让他来拉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