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台是美的1.5匹壁挂机,内外机一套。
内机的情况跟刚才那台格力差不多,甚至还脏一些。
外壳上除了油烟熏出来的黄褐色底子,还多了一层灶台旁边溅上去的酱料渍,干了之后结成一颗颗暗红色的小圆点,星星点点地从面板左侧一直延伸到出风口下沿。
林峰用指甲刮了一下,纹丝不动,跟点焊上去的一样。
搁正常维修师傅手里,这种酱料渍是最头疼的。
油烟还好说,喷清洗剂泡一泡能软化。
酱料里头有盐有醋有糖,干透了之后跟塑料表面形成化学键合,普通清洁剂根本打不开。
要么上草酸,要么用细砂纸一点点磨,磨完表面的光泽就毁了,磨出来的毛面还得重新喷漆。
工时至少多一个小时,喷漆还得额外加钱。
客户一听报价,十有八九扭头就走,还不如买新的。
林峰把手掌贴上去。
异能传导进塑料表层的一瞬间,那些暗红色的酱渍斑点从外圈开始松动,一颗颗像被手术镊子夹住了根部,从塑料表面整颗拔起来,掉下去打在地上,轻得几乎没声。
连带着面板上发黄的油烟层也跟着一块儿往下脱落,啪嗒啪嗒落了一片。
不到一分钟,面板露出本色。
林峰拆开外壳检查蒸发器,比第一台好一些,翅片之间的堵塞没那么严重,但多了一种东西——蟑螂粪。
黑芝麻大小的颗粒,零零散散地附着在翅片根部和接水盘的边沿上。
搞空调清洗的师傅都知道,饭馆用的空调拆开十台有八台能看见蟑螂屎。
因为蒸发器工作的时候翅片上会凝水,环境又暗又潮又暖和,对蟑螂来说跟五星级酒店一样。
正常清理就一招:拿刷子蘸着稀释的消毒液顺着翅片一行行往下刷。
麻烦的不是刷,是怕刷的时候把翅片碰歪,空调翅片间距不到两毫米,铝皮薄得跟纸似的,手稍微重一点,一排全倒了,制冷效率直接打折扣。
所以有经验的老师傅遇到蒸发器翅片间有蟑螂粪的机器,往往宁可跟客户说“这台不好收拾”,也不愿意揽这活儿。
费力不讨好,弄坏了还得赔。
林峰五指搭上去,掌心微微发热。
蟑螂粪是最先被清除的,那些黑色颗粒一颗接一颗地从翅片根部松脱,顺着铝翅片的间隙往下滑落,叮叮当当地打在接水盘上。
接水盘里积存的发黑的冷凝水里混着的霉菌黏膜也在收缩,从盘壁上一层层剥离,露出下面磨砂白的工程塑料原色。
然后是翅片本身。
铝片表面那层灰蒙蒙的氧化膜连带着油灰混合物一块儿脱落,银白色的金属光泽一排排地重新亮出来,规规整整。
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不超过三分钟。
林峰拍了拍手,把内机装好,扭头看向院子另一边靠墙放着的外机。
外机的情况不一样。
空调外机常年挂在室外日晒雨淋,积灰的部位和逻辑跟内机完全不同。
内机脏在油烟和人为环境的污染,外机脏在自然侵蚀。
林峰走过去蹲下来打量。
这台外机原本是灰白色的钣金壳,现在朝阳面已经被紫外线晒得泛黄发脆,用指甲一弹,能听到塑粉涂层松散的声音。
背阴面的情况更差,长期不见阳光加上雨水冲刷,壳体下沿生了一圈锈。
不是浅锈,是那种深入钣金表层、把漆面拱起来的锈包,用手一摁,漆皮能成片地掉。
散热翅片那边倒没有油烟的问题,但塞满了杨絮、柳絮和碎树叶的混合物。
有些杨絮在翅片间待了不止一个夏天,被雨水反复打湿又晒干,形成了灰白色的硬壳,贴着翅片紧紧的,指头抠不下来。
正常操作如何处理外机?
先拆外壳螺丝卸护板,用毛刷从上往下把大块的絮和树叶先扫一遍。
然后接上水管,用高压水枪对着散热翅片由内向外冲洗,方向不能反,反了会把脏东西冲进去堵得更实。
水压也有讲究,调高了把翅片冲变形,调低了冲不透,得来回反复地试。
冲一台外机少说半桶水,地上淌得到处都是泥浆。
冲完翅片还没结束,外壳上的锈要用砂轮机打磨,打完上防锈底漆,干了再喷面漆。
一台外机从清洗到补漆搞下来,快手三个小时,慢的能磨一整天。
算上清洗剂、防锈漆、面漆和人工费,成本至少一百二往上。
而一台旧外机翻新之后能卖多少?
看成色,三百到五百。
中间的利润刨掉材料费和时间成本,一台赚个一百来块。
这就是为什么做二手空调翻新的人越来越少。
不是没利润,是利润太薄,根本不值当把一整天的时间搭进去。
但林峰不在这个逻辑里。
他把手按在外机钣金壳上。
朝阳面那层被紫外线损伤的老化涂层首先起了反应。
不是整层脱落,而是表面那些粉化、起泡、开裂的部分被一点点剥离出去,露出下面还完好的漆面。
凡是漆面没有被氧化穿透的区域,涂层质感直接恢复到新喷的状态,颜色正,光泽度也有了。
但是背阴面下沿那一圈深锈就不一样了。
林峰的手掌挪到锈蚀位置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差别。
异能在正常运作,铁锈确实在被清除。
锈壳从外层往里一层层地剥离,橘红色的氧化铁粉末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的钣金基材。
但基材上的漆没了。
锈的形成过程是从漆面下方开始的,铁锈把漆面拱起来之后,漆皮早就跟钣金失去了附着力,在锈被清除的同时,那些已经断裂、翘起、脱离基材的漆片也跟着一块儿被剥离出去了。
异能只管清理,不管生成。
漆面本身就是后天喷涂上去的覆盖物,被锈从内部拱坏之后属于物理损伤的范畴。
异能能把锈迹和残漆都清干净,但没法凭空变出一层新漆来。
清除完之后,背阴面下沿露出了三块指甲盖大小的裸钣金面,银灰色的铁原色在周围完好的灰白漆面中间格外醒目。
林峰歪头看了看,皱了下眉。
“得补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