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
李文全那一巴掌抡下去,包工头半边脸直接麻了。
他还想张嘴骂娘,话刚顶到嗓子眼,就听见李文全吼了一嗓子: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咱临泽镇的郑书记!”
院门口那股子地痞混劲儿,唰地一下全散了。
张伟捂着脸,脑子里嗡嗡直响。
郑书记?
哪个郑书记?
临泽镇还能有几个郑书记?
他死盯着李文全,又看了看刚被扶起来、穿着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冷汗顺着脊梁骨直往下流。
张伟从小就听过李文全的名号。
早些年,他跟着几个街溜子瞎混的时候,李文全还没干二手家电,名气却已经在县城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不是说他多能打。
是这人办事有路子,认识的人杂,黑白两道都能递上话。
李文全平时不爱瞎咋呼。
可他真发火,张伟还真没见过几回。
今天算是见着了。
这火气不是冲着林峰来的,是冲着那个中年男人来的。
张伟嗓子眼发干,想挤个笑脸打个圆场,脸上的肉却僵得不听使唤。
“全哥,你……你别拿兄弟打岔啊。”
李文全反手就指着他鼻子骂:“谁他娘的跟你打岔?张伟,你小子今天是把天给捅漏了!你打谁不行,敢对镇书记动手?”
张伟一听,膝盖有点发软。
他刚才还跟着起哄。
还嘲笑人家是找来的演员。
包工头比他更惨。
他捂着脸,眼珠子都直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不……不是,那他刚才也没吭声啊……”
李文全气极反笑:“咋的?郑书记出门还得在脖子上挂个牌儿?写上‘我是领导,别打我’?”
姜桂琴躲在人群外头,手里还举着手机。
屏幕里,郑建平灰夹克的袖子扯破了,裤腿上全是泥巴,旁边林峰的衣裳也扯得乱七八糟。
她刚才还寻思着把这视频发给鲁雪,让闺女看看林峰现在的倒霉样。
可现在手机攥在手里,按也不是,收也不是。
姜桂琴手一哆嗦,差点按了发送。
她赶紧把屏幕按灭,吓得往后直缩。
院门口,李文全赶紧扶住郑建平。
“郑书记,您没伤着吧?”
郑建平站稳脚跟,先低头瞅了一眼袖口。
夹克衫不值几个钱。
可刚才那一脚一拳,打的是他的脸面。
他没急着骂街,也没跳脚发火。
这时候干嚎两嗓子顶个屁用。
郑建平把身上的土拍了拍,抬头扫了一眼那两辆渣土车,又看着院门口那堆臭气熏天的垃圾。
“史文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一通,郑建平就撂了三句话:
“我在东岗村林峰那个店门口。”
“多带几个人过来。”
“把二片区值班的、建委的、执法的,全给我叫上。”
挂了电话,他又给镇综合执法大队的头头拨了一个。
“十分钟内,赶到东岗村。”
“这儿有两辆渣土车,乱倒垃圾堵人家大门,还动手打人。”
“给我听好了,车、人,还有这堆垃圾,一样都不许放走!”
这几句话一落地,包工头的两条腿就开始打摆子。
他刚才不怕林峰报警。
不就是民事纠纷嘛,扯皮拖着呗。
可郑建平这一个电话,先把车、人、现场死死按住了。
包工头脸上的横肉直抽抽,刚才那点耍横的劲儿散得连渣都不剩。
包工头后头那几个小工也不敢乍毛了。
刚才踹人的那个小工,缩着脖子悄悄往后退。
李文全眼珠子一瞪:“你再动一下试试!刚才不是挺能踹吗?咋的,这会儿脚抽筋了?”
那小工吓得顿住脚,脸憋得比垃圾堆里的破塑料袋还难看。
林峰靠坐在院门旁边,手掌心蹭破了皮,后背也挨了几下,疼得心口发闷。
他一声没吭。
郑建平这身份一亮出来,比他费吐沫讲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村支书躲清闲,派出所之前说是民事纠纷,包工头耍无赖,张伟跟着拱火,刘建国躲在后头设局。
这张网织得确实挺密。
可现在郑建平往这一站,这帮人谁也不敢再装瞎了。
林峰抬眼瞅了瞅院门上头的摄像头。
红灯还亮着。
刚才倒垃圾、逼着签字、动手打人的画面,全拍得清清楚楚。
他把流血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没去拿手机。
现在该急的,早就不是他了。
这时候,村道那头一辆灰色朗逸一脚急刹停住了。
车门一开,林勇脑门冒汗地钻了下来。
他上午在单位跑材料,接到刘婶电话,说林峰这边出事了。
刘婶说得颠三倒四,什么垃圾堵门、包工头打人、村支书拉偏架,全搅和在一块。
林勇一听,连水杯都没顾上拿,开着车就往东岗村赶。
一挤进人群,他打眼就看见了郑建平。
林勇脚底下一顿。
他在乡镇单位混了这么些年,镇里几个大领导不可能不认识。
郑书记咋在这儿?
还弄得这么灰头土脸的?
林勇脑瓜子转得快,没当着大伙的面喊得太大声,只是走上前稍微点了下头:“郑书记。”
郑建平瞅了他一眼,没多言语。
林勇挤过人群,径直走到林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