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伤了?”
林峰把手翻过来:“破点皮。背上挨了几下,不碍事。”
林勇看着他衣服上的脚印,又看了一眼被垃圾堵死的院门,胸口那股火压了又压。
“谁动的手?”
林峰看向包工头那边:“他们。”
林勇站起身。
他没冲过去打人。
他在体制内混,明白这时候拳头不值钱,流程才值钱。
不过这流程,得让会用的人来用。
林勇走到一旁,先给单位一个熟人打电话,让对方把东岗村今天的事往上报备。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环保局陈副局长。
这人和他是拜把子兄弟,平时不轻易麻烦。
今天不一样。
电话接通,林勇话不多。
“陈哥,东岗村这边有人用渣土车倒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堵我弟弟门。”
“镇书记人在现场,还挨了打。”
对面静了两秒,随即骂了一句。
“谁这么牛逼?嫌日子太舒坦了?”
林勇没接玩笑:“车在现场,垃圾还没清。”
陈副局长说:“我马上安排县环保执法过去。你让现场别动,尤其是车,跑一米都算我说话不好使。”
林勇挂了电话,又拨了两个号。
林峰坐在门槛边,看着大哥拿着手机在路边来回走。
林勇不爱说软话。
从小到大,林峰听得最多的就是“你自己长点心”“别给家里添乱”“钱不够跟哥说,但别乱混”。
可真出了事,大哥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林峰低头看了看手掌上的血泥,没吭声。
郑建平那边已经挂完电话。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向张伟。
“你是干什么的?”
张伟嘴唇发干:“我……我就是路过。”
李文全冷哼:“你路过还路到合同边上去了?张伟,你这路过方式挺新鲜,从老槐树路过到逼人签字?”
村民里有人接话:“刚才他还劝林峰卖地呢,说不卖以后环保消防都来。”
“对,我也听见了。”
“他跟那个胖工头一唱一和,跟说相声差不多,就是不好笑。”
张伟头皮发麻,赶紧摆手:“别乱说啊,我可没逼谁。我就是老同学,看他闹成这样,劝两句。”
郑建平看着他:“谁是领头的?”
张伟卡住。
这问题他不能答。
答包工头,包工头肯定咬他。
答刘建国,那表哥那边饶不了他。
答自己,更是找死。
“我真不清楚。”
张伟硬着头皮说,“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了。我就是看热闹。”
李文全往前一步:“你再说一遍?”
张伟往后躲了半步。
他从小就怵李文全。
当年跟着一帮人去台球厅闹事,李文全一句“滚出去”,他们那群人真就滚了。
不是因为讲文明,是因为挨过揍,长记性。
“全哥,我……”
“别叫我哥。”
李文全指了指地上的合同:“这玩意儿谁拿来的?”
张伟不说话。
包工头也低着头。
李文全走到包工头面前,蹲下捡起那份散开的转让合同,翻了两页,念出上面的价。
“十五万。”
他把纸拍在包工头胸口。
“你们挺会做买卖啊。两车垃圾堵门,几个人围着打,十五万买人家的院子。明天是不是准备拿个麻袋,把县政府也装走?”
人群里又有人笑。
这回笑得痛快。
刚才包工头多嚣张,现在缩得就多难看。
李文全收了笑,压低了话:“你知道殴打国家干部是什么性质吗?”
包工头嘴唇哆嗦:“我没……我真没想打领导,我不知道他是……”
“你不知道就能打了?”
李文全盯着他:“不知道身份就能堵门、逼签合同、让人跪下?谁教你的?你老板?”
包工头眼珠子乱转。
李文全又补了一刀:“你现在不说,等执法大队、片长、环保、派出所全到齐,谁还听你解释?你以为背后老板会保你?他现在估计先琢磨怎么说不认识你。”
包工头脸上的肉抽了抽。
这话戳中了。
他跟刘建国混,不是亲兄弟。
出事了,刘建国会不会保他?
会个屁。
他只是拿钱干活。
真要背锅,最先被推出去的就是他。
包工头抬头看向张伟。
张伟急了:“你看我干啥?”
包工头咬牙:“张伟,你别装。今天不是你带我来的?”
张伟脸一白:“你少胡说!”
“我胡说?”
包工头急得脖子都红了:“刘总让你来盯着,合同也是你拿给我的。两辆车是刘总工地上的,司机听的是刘总安排。你现在想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张伟扑过去想捂他的嘴:“你闭嘴!”
李文全一把拦住他:“让他说。”
包工头豁出去了。
他指着地上的垃圾,嗓子发颤:“郑书记,我真是拿钱办事。刘建国让我带车来倒,先堵门,再逼这个林老板签合同。”
“他说林老板一个废品站没后台,闹不出花。”
“还说村里有人兜着,警察来了也就是民事纠纷。”
这话一出,院门口又安静下来。
郑建平没说话。
张伟的脸先白了。
旁边几个小工也低下头,没人敢再看包工头。
林峰抬起头,看向村道尽头。
远处,几辆车正往这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