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在姐姐家吃完饭，桌上的烤鸭还剩半只。
林丽丽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念他：“你这人也是，买这么多干啥？家里又不是没菜。你姐夫不在家，就我跟辰辰，吃不了还得放冰箱。”
“放冰箱明天吃。”
林峰靠在门口，顺手把辰辰书包旁边掉出来的作业本捡起来，“我来蹭饭，总不能空手吧。”
“你这叫蹭饭？”
林丽丽瞪他，“你拎这一堆，我还得欠你人情。”
林峰乐了：“亲姐弟还算账啊？那我小时候吃你偷偷藏的辣条，是不是也得折现？”
林丽丽被他一句话堵住，拿抹布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没忍住笑骂：“少翻旧账。小时候你嘴馋，妈都管不住你。”
辰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半袋薯片，耳朵却一直竖着。
他从林峰进门开始，就没怎么插话。
小孩今天兴致不高，吃饭也慢吞吞的。
林丽丽说他下午数学测验没考好，被老师点名了，回家后一直蔫着。
林峰没戳他短处。
小孩也要面子，尤其在小舅面前。
他走过去，拿手背碰了碰辰辰脑袋：“走不走？下楼转一圈。”
辰辰抬头，眼睛一下亮了，又怕他妈不同意，偷偷瞄向厨房。
林丽丽从厨房探出头：“别跑远啊。林峰，你开慢点。晚上人多，别学那些小年轻，一脚油门一脚刹车。”
“放心，我又不是开碰碰车。”
“还有，别给他买乱七八糟的冷饮，他胃不好。”
辰辰小声抗议：“妈，我都五年级了。”
“五年级胃就铁打的？”
辰辰不吭声了。
林峰忍着笑，拍了拍他肩膀：“听见没，领导批示了，今晚冷饮取消，烤肠可以申请一根。”
辰辰立马站起来：“两根行不行？”
“看你表现。”
林丽丽嘴上嫌弃，还是拿给他塞了件薄外套。
“晚上风凉，穿上。别到了楼下又说热。”
母子俩这点拉扯，林峰看得心里软了些。
前世他混得难看，回县城后最怕来姐姐家。
不是怕姐姐嫌弃，是怕看见林丽丽把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还要偷偷往他兜里塞两百块钱。
这辈子，不能再那样了。
楼下停车位旁，那辆白色奔驰c260 L停得板正。
辰辰到了车前，先绕着车头看了一圈，指着中网上的大三叉星标：“小舅，这个不是竖起来的呀？”
“这款不是立标。”
林峰弯腰给他解释，“你看，这叫大标版，运动一点。竖起来那个，一般在别的版本上。”
辰辰听得半懂不懂，伸手想摸，又收回来：“能碰吗？”
“自己家车，怕啥。”
林峰拿钥匙解锁，“不过别用指甲划，划了你妈能把咱俩一起收拾。”
车灯亮起，辰辰“哇”了一声，刚才数学测验那点郁闷被抛到脑后。
坐进副驾驶，他更忙了。
“这个是干嘛的？”
“空调。”
“这个呢？”
“调音量。”
“这个小屏幕能看动画片吗？”
“能看导航，动画片别想，你妈要是知道我教你在车里看动画片，我以后进不了你家门。”
辰辰咧着嘴笑，总算有了小孩该有的样子。
林峰给他系好安全带，顺手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
车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皮革味，不刺鼻。
泡水车的霉味、潮味，早被他清得干干净净。
辰辰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过了半天才问：“小舅，这车贵吗？”
林峰启动车子，没急着走：“别人买贵，我买不贵。”
“为啥？”
“因为你小舅会修。”
辰辰想了想：“那你以后能不能也给我修辆车？”
“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那我考清北。”
林峰差点笑出声：“目标挺高。行，你要真考上清北，小舅给你安排一辆。你妈听了估计今晚睡不着。”
车子驶出清华小区，林丽丽站在楼道口看了一眼，见林峰开得稳，这才回去收碗。
县城夜里比白天热闹。
路边小吃摊亮着灯，炒粉的锅气混着烧烤味，行人三三两两往星悦广场走。
林峰没开快，车载音乐放得很轻，辰辰趴在窗边看街景，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店、那边是不是卖玩具的。
林峰都答。
他平时对外人话少，对自家孩子倒有耐心。
辰辰问得再碎，他也不烦。
到了星悦广场，停车位不太好找。
林峰绕了一圈，才在路边等到一个空位。
他侧方停车，一把进位，辰辰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小舅，你好厉害。”
“这算啥。”
林峰解开安全带，“以前你小舅倒面包车，后面堆满废纸箱，照样进库。技术都是穷练出来的。”
辰辰没听懂“穷练”这俩字，只觉得小舅很神气。
广场上人不少。
跳广场舞的占了半边，卖鲜花dIY饰品的、卖鱼卖小乌龟的、卖猫卖狗的，卖鹦鹉的，套圈的摊子挤在一起。
小吃街那边更热闹，金黄色烤肠翻转不停，铁板鱿鱼滋滋响。
辰辰走到烤肠摊前，眼巴巴看着。
林峰扫码付了钱：“两根。一根你的，一根我的。你妈问起来，就说我吃了两根。”
辰辰接过烤肠，认真点头：“我不会出卖你。”
“这才是亲外甥。”
两人刚拿着烤肠往前走，林峰一转头，看见了鲁雪。
她站在广场花坛旁，穿着浅色衬衫和牛仔裤，手里牵着那只金毛。
旁边还有个短发女孩，应该是她闺蜜。
金毛个头不小，毛发打理得很干净，蹲在地上时还挺乖。
鲁雪一只手握着牵引绳，另一只手拿着奶茶，正在听闺蜜说话。
短发女孩八卦劲儿挺足：“雪儿，你妈昨天是不是又给你推那个做建材生意的？我听说家里店面三四间，开个大皮卡，挺会来事。”
鲁雪吸了口奶茶，兴致不高：“会来事不等于适合。上回吃饭，他半小时提了四次自己认识哪个局的谁谁谁，我英语课都没他会背名单。”
闺蜜笑得肩膀直抖：“阿姨不就喜欢这种嘛？家里有钱，嘴甜，还说将来能帮你调学校。”
“我妈喜欢，不代表我喜欢。”
“那你喜欢啥样的？”
鲁雪没马上答。
她脑子里很烦。
前段时间相亲那事，本来她对林峰印象不错，长得干净，说话也不油。
后来她妈听说对方是东岗村收废品的，直接把话堵死。
可没过多久，她又听人说，林峰卖鞋挣了十几万，还开了奔驰。
这事扎得她很难受。
不是后悔得非他不可，而是那种被人按着头做选择的憋闷，一直没散。
闺蜜还在打趣：“你不会还惦记上次那个相亲对象吧？叫什么来着，林……”
鲁雪刚要开口，远处卖爆米花的小车“砰”地一声响。
动静不算少，广场上不少人都扭头看。
那只金毛却吓了一跳，原本蹲着的身子往后一蹿，牵引绳从鲁雪手里滑脱。
下一秒，它朝人流这边冲了过来。
辰辰正举着烤肠，想凑近看看狗。
小孩个头不高，注意力全在金毛身上，根本没留神那狗已经失控。
金毛体型大，速度也快，冲过来时爪子刮着地面，直奔辰辰方向。
“辰辰，退后。”
林峰反应快，伸手把辰辰往自己身后一带，另一只手顺势抄起旁边摊位空着的塑料凳，横在前面。
他没踢狗，也没喊。
金毛这种宠物犬，真被吓狠了，越喊越乱。
它不是要咬人，多半是慌了路。
可辰辰要是被它撞上，摔一下轻则擦破皮，重了胳膊都能磕伤。
金毛冲到跟前，见前面多了凳子和人，脚步乱了一下。
林峰把凳子往旁边一挡，卡住它冲刺的方向，同时身子半侧，护住辰辰。
金毛刹不住，肩膀撞上凳腿，偏了半步，蹿到旁边空地。
烤肠摊老板吓得骂了一句：“谁家的狗啊？绳子都牵不住！”
辰辰被林峰按在身后，小脸白了点，手里的烤肠还举着，没掉。
林峰低头看他：“撞着没？”
辰辰摇头，声音小了：“没有。”
“没事就行。”
林峰把他手里的烤肠拿下来，“先别招狗，这玩意儿闻着肉味更来劲。”
鲁雪这会儿追了过来，闺蜜也跟在后头。
金毛跑了几步后停下，尾巴夹着，绕到鲁雪身边。
鲁雪赶紧重新扣住牵引绳，脸都急白了。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孩子没事吧？”
她抬头看清林峰，话卡了一下。
“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