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雪怔了半秒，赶紧把金毛往身后拽了拽。
“真不好意思，林峰，我刚才没牵稳。”
她说完，又弯腰看辰辰，“小朋友，吓着没有？有没有碰到哪儿？”
辰辰攥着烤肠，摇了摇头。
小孩刚才是真被吓住了，嘴上没哭，眼圈却有点红。
可当着外人，他又硬撑着不肯丢脸，只往林峰身后挪了半步。
林峰把塑料凳还给摊主，顺手拍了拍辰辰肩膀。
“没事，狗没咬人，就是冲得急了点。以后你也记着，看见大狗别拿吃的往前凑，它闻到肉味儿，比你还馋。”
辰辰小声嗯了一句。
烤肠摊老板还在嘀咕：“这金毛个头不小，真撞一下可不轻。姑娘，下回可得牵紧点。”
鲁雪忙点头：“是我的问题，给您添麻烦了。”
她从包里摸出纸巾，蹲下去擦金毛爪子上蹭到的灰，又把牵引绳在手腕上多绕了一圈。
短发闺蜜站在旁边，刚才也被吓了一跳。
这会儿缓过劲儿，眼神便落在林峰身上。
她之前听鲁雪提过一次相亲对象。
东岗村的。
收废品。
家里没父母，靠哥哥姐姐拉扯大。
光这几个词拼在一起，她脑子里就有了画面：一个灰头土脸、说话带土味、兜里掏不出几张整票的男人。
可眼前这个人，不太对。
林峰穿得很普通，灰色休闲外套，黑裤子，脚上一双干净运动鞋，浑身没有名牌标。
可他人高，肩背也正，刚才护孩子那一下又快又稳，不乱喊，不乱踹狗，处理得挺干净。
长得倒是能看。
可惜了。
闺蜜心里给他下了结论。
长得帅不能当饭吃。
雪儿家里什么条件？
新时代小区，父母都有体面单位，自己又是中学老师。
真要找个收破烂的，以后同事背地里不得说闲话？
她越想越替鲁雪不值。
鲁雪却没顾上闺蜜的心思。
她看着林峰，语气比平时软了点：“你怎么也在这儿？”
“带我外甥出来转转。”
林峰低头看辰辰，“刚吃完饭，就在家坐着也不是事。”
“你外甥？”
“我姐家的孩子，辰辰。”
鲁雪笑着冲辰辰挥了挥手：“辰辰小盆友你好，我是鲁雪老师。”
辰辰一听老师两个字，本能站直了点。
他下午数学测验刚被点名，现在对“老师”这俩字有点敏感。
林峰看出小孩那点小动作，差点没乐出来。
“别紧张，人家教英语，不看你数学卷子。”
辰辰抿着嘴，偷偷松了口气。
鲁雪也笑了。
这点笑意落在短发闺蜜眼里，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对劲。
雪儿对这个收废品的态度，不是普通相亲见过一面的那种。
至少不排斥，还愿意主动说话。
闺蜜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半步。
“帅哥，你跟雪儿之前认识啊？”
“见过。”
林峰答得简单。
鲁雪看了闺蜜一眼，想把话题带过去：“上次家里介绍的，见过一面。”
闺蜜哦了一声，笑得很客气，可话里有点挑。
“听雪儿说，你自己做点小生意？挺好，现在咱们这个岁数愿意创业的不多。”
林峰没接她的套，只说：“嗐，混口饭。”
“混口饭也不容易啊。”
闺蜜扫了眼林峰那身衣服，“你们那种生意，平时是不是挺辛苦的？收货、搬货、垃圾什么的，都得自己上手吧？”
这话听着关心，骨子里却在点人身份。
辰辰听不懂那么多。
他只觉得这个阿姨说话怪怪的，不太舒服。
林峰倒不在意。
前世难听的话听多了，收废品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轻是重，他不用琢磨都能听出来。
他没必要跟一个陌生女人争这个。
鲁雪却有点尴尬。
她知道闺蜜是为她好，可这话当面说出来，太没边界了。
“婷婷，别这么问。”
短发闺蜜叫周婷婷。
她笑了笑：“我就随便聊聊嘛。现在认识人，不都得了解了解？帅哥，别介意啊。”
林峰把辰辰手里的烤肠拿纸包了一下，免得油滴到衣服上。
“没事，问吧。能答的我答，不能答的我也会编。”
周婷婷心里更笃定了。
这人嘴挺会说也挺幽默，可越会说，越得防着。
县城里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嘴皮子利索的男人。
没钱没本事，靠一张嘴哄姑娘。
姑娘一上头，后面柴米油盐全砸自己身上。
她故意看了眼广场外那排车位。
“今天星悦广场不好停车，我刚才跟雪儿绕了两圈才找到地方。你们怎么来的？地步还是骑电动车？”
林峰刚要开口，辰辰便提前接话了。
“小舅开车来的！”
周婷婷笑意没变：“哦，开车啊，什么车？挂斗子的面包车吗？你们做生意用面包车方便。”
辰辰急了。
他在学校里不爱跟大人顶嘴，可别人瞧不起他小舅，他听得出来。
“小舅开大奔来的！就在那边！”
小孩的小手往路边一指。
几个人顺着看过去。
星悦广场路灯下，白色奔驰c260 L停在车位里。
车身干净，漆面养得极好，前脸的大三叉星标在灯下很醒目。
不是那种乡镇婚庆车队常见的老旧奔驰。
车牌也是本地新牌。
鲁雪看见车时，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听别人说林峰开了奔驰，可听说归听说，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辆车停在那里，连旁边几台车都显得暗了点。
周婷婷却没往心里去。
她第一反应就是小孩乱指。
小孩子见到奔驰宝马都说是自己家的，这不稀奇。
更何况，收废品能开这种车？
那她明天就辞职去捡纸箱。
周婷婷笑着摸了摸辰辰的头，动作挺亲近，话却不中听。
“小朋友，不能乱认车啊。你小舅要真开大奔，阿姨都想跟着去收废品了。”
辰辰把脑袋偏开，不想让她摸。
“就是我小舅的。”
周婷婷看向鲁雪，语气轻了点：“雪儿，小孩子话不能当真。现在有些人啊，借个车出来撑门面，也正常。相亲嘛，谁不想把自己说得好一点？”
鲁雪脸上挂不住了。
“婷婷，你别说了。”
“我这是为你好。”
周婷婷压低声音，可林峰听得清楚，“你家里给你介绍的那个建材生意，人家至少家底摆着。这个……你自己想想。”
鲁雪没回她。
她看向林峰，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越解释越难看。
林峰倒没什么反应。
他本来就没打算在广场跟人证明自己有车。
没意思。
太掉价了。
但辰辰不懂这个。
小孩只知道，小舅被人冤枉了。
他低头看见林峰外套兜里鼓起一点，刚才林峰锁车时把钥匙放那儿了。
辰辰脑子一热，伸手从兜里把车钥匙掏了出来。
“你看！”
林峰刚想拦，辰辰已经按了一下。
不远处那辆白色奔驰车灯闪了两下。
“滴”的一声。
广场边上几个路人也下意识往那边看。
周婷婷脸上的笑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