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安关了门,厚重的木门哐当落锁,彻底斩断了外头所有的风声与窥探。
院子里一片狼藉,散落的钞票、凌乱的纸箱、还未归置的精致家具,处处都透着刺眼的奢靡荒唐。
密闭的小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曼云站在原地,脸上的张扬气焰彻底没了踪影,可心底依旧憋着一股不服的怨气。
她垂着脑袋,小声嘀嘀咕咕的辩解,带着几分娇蛮的委屈:“我真的不知道部队规矩这么多……不就是热闹一下,至于闹到要被师长批评的地步吗,也太小题大做了……”
她这些愚蠢的话李树安耳中,格外刺耳。
李树安看着眼前这张精致漂亮、妆容完好的脸蛋,心底却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后悔。
不得不承认,当初他答应这门亲事,大半缘由都是贪图她的容貌光鲜、气质亮眼,想着娶个好看体面的妻子,日子也能舒心顺遂。
可如今他才彻底看清,这张漂亮皮囊之下,是空空荡荡的脑子、狭隘虚荣的格局,还有毫无分寸、不懂是非的性子。
就因为她的盲目攀比和愚蠢张扬,他熬了四年的兢兢业业、稳稳到手的晋升前程,一朝尽毁。
甚至差点彻底断送自己的军旅仕途。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李树安抬手重重按在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以往,无论林曼云如何骄纵任性、无理取闹,他都会耐着性子哄着、让着、包容着她的小性子。
但这一次,他半分耐心都没有。
他抬眼,目光冷硬疏离,没有一丝温度,第一次对着新婚妻子说出这般决绝的重话:“你要是始终改不掉这虚荣浮躁的性子,受不了部队的规矩,过不了这种安稳朴素的日子,那我们就离婚。”
这话出口,李树安心底清楚,军婚受律法保护,绝非随口就能解除,他不过是想狠狠震慑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林曼云,让她彻底长记性。
可林曼云哪里懂这些规矩!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瞬间被吓得浑身冰凉。
他们才新婚不久,正是人人艳羡的新婚燕尔,若是传出新婚离婚的消息,她林曼云的脸面,将会彻底丢尽,往后不管是在城里,还是在这军属大院,永远抬不起头做人!
看着李树安眼底从未有过的冰冷决绝,不似往日的纵容宠溺,她终于慌了,真切意识到——这次他是真的动怒,不是随口吓唬她。
所有的不服、委屈、嘀咕瞬间咽回肚子里,她紧紧抿着唇,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反驳的话。
小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良久,李树安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语气沉缓严肃,郑重嘱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从今往后,安分守己过日子。
他想起什么,又嘱咐了一句,“还有不许你再主动招惹桑晚晚半分。”
提起桑晚晚,林曼云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她心底万般不甘,却碍于李树安冰冷的态度,只能乖乖低下头,细若蚊吟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看似温顺听话,可她低垂的眼眸里,藏着满满的不屑与轻蔑。
桑晚晚到底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不过就是一个困在大院里、日日围着家务灶台、靠着一点土方医术糊口的普通女人罢了。
她今日冷眼观察了一圈,整个军属大院的家属,全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粗鄙庸俗、眼界狭隘的乡下妇女。
撒钱的时候比抢的比谁都凶,那样丑陋的样子,看着都让她作呕,他跟这些人打好关系,开什么玩笑?
等着风头过去,日子久了,她有的是机会,把桑晚晚彻底比下去。
看着她看似乖巧顺从的模样,李树安疲惫地叹了口气,只当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教训,身心俱疲地转过身,李树安已经不想再多说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两张钞票,随手叠好塞进口袋,抬头看向那些还堆在院墙边来不及搬进屋的雕花衣柜和红木梳妆台,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算了。”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明天让人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家具用部队配发的就行。”
“可那是我爸特意……”
“退回去。”李树安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转头看向她时,目光里带着最后的警告,“再怎么样也得做出个样子,不然又被抓住小辫子了,”
林曼云只好不情不愿同意了,
天色擦黑,桑晚晚刚把一盘清炒小白菜端上桌,沈叙就从师部回来了。他解了军装外套挂在门后,洗了手坐到桌前,目光在桑晚晚脸上停了片刻。
桑晚晚莫名摸了摸脸,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难道是下午捣草药不小心沾了灰?
“没有脏东西。”沈叙微微摇头,眉宇间凝着一层浅淡的顾虑,“下午在师部办事,听见大家都在议论隔壁李家的闹剧。那个林曼云,打从碰面起就处处盯着你攀比,摆明了有心针对。当初咱们挑家属院住处,我挨家打听许久,特意挑了邻里温和老实的一排,谁能料到隔壁会搬来这么一位心性虚荣的人。”
“那算什么针对,只不过是她自己心里解不开执念罢了。”
桑晚晚半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随手给他舀了一碗小米粥推过去,语气淡然松弛,“高中同窗那几年,她样样都要和我比,次次落于人后,心里攒下不少怨气。如今碰巧做了邻居,便想靠着钱财、排场寻些优越感。”
沈叙把下午李树安被师长约谈,细细说给她听。
“李树安回去肯定会警告过她了,可我瞧着那姑娘心气高傲,嘴上应下,心里未必服气。你往后日常出门、在院里走动,多留心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