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眉眼柔和从容:“我每日无非在家问诊配药、打理家里,从不主动凑上前和她搭话,更不会掺和大院里攀比闲话。她安安稳稳过日子,咱们便各守各的家门,邻里相安无事。”
“可她若是执意找我麻烦,我也不会一味忍让,大家心里分得清是非曲直,不会任由她无端抹黑。更何况还有你在,我没什么好担忧的。”
沈叙:“有我在,绝不让任何人委屈你。方才碰到陆青,他还托我问你,之前拜托你帮他留意合适姑娘的事,什么时候有空。”
桑晚晚闻言轻轻笑了:“这两天上门看病的人多,等过两日清闲下来,我再帮他打听。好了,这些糟心事不值得耽误咱们吃饭,菜要凉了,快吃。”
林曼云搬家第一天就这山轰轰烈烈开场,灰灰溜溜收场。
夜幕彻底沉下来,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灯火。
新搬的小院空空荡荡,家具大多堆在院里,明天还要全数退回,屋里只剩几件简陋旧物,冷清又寒酸。
林曼云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锦衣玉食长大,哪里会做饭。
折腾了一整天,两人肚子都空着。
李树安身心俱疲,压着一肚子闷气,懒得再跟她争执,只能亲自下厨,简单煮了两碗白粥、炒了个咸菜,草草应付晚饭。
两人相顾无言,默默吃完了饭,
没有新婚搬家的喜悦,没有热闹喜气,只剩满心疲惫、憋屈和藏不住的怨怼。
匆匆吃完晚饭,李树安累得眼皮发沉,随口吩咐:“碗筷你收拾洗一下。”
这话一出,林曼云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委屈。
她猛地拔高声调,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让我洗碗?!”
“当初你去我家提亲,在我爸妈面前怎么保证的?你说嫁你以后,我一辈子荣华富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刚结婚几天,你就让我洗碗做家务?李树安,你骗我!”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全然忘了白天自己闯下的滔天大祸,只记得自己受了委屈、吃了苦头。
李树安看着她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不知人间疾苦、半点不懂体谅人的模样,只觉得心累到极致。
他懒得吵,也懒得解释。
一天之内,前程、脸面、精力,全部耗空,他沉默起身,端起桌上的碗筷,独自走去厨房清洗。
洗完碗出来,他刚靠在椅边喘口气,林曼云又皱着满脸嫌弃,娇蛮开口:“我要洗澡了。家里浴室在哪?我要洗漱休息。”
李树安浑身疲惫,靠着简陋的木沙发,嗓音沙哑疲惫:“家属院老房子,屋里没有独立浴室,院里统一公共浴室,你去那边洗就行。”
“公共浴室?”
林曼云瞬间脸色大变,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满脸抗拒,几乎是失声尖叫:“一堆人挤在一起脱光洗澡?我才不要!多脏多尴尬!”
她从小到大在家都是独立卫浴、单间洗漱,什么时候跟一群陌生女人挤过澡堂?
她越想越膈应,连连追问:“怎么房子里连浴室都没有?那上厕所怎么办?总不能也公用吧?”
当初选房搬家,她满心只挑位置、挑排场、想着压过桑晚晚,杂事琐事全部丢给李树安处理,压根没问过住房条件。直到住进来,才发现处处简陋破旧,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军官家属该有的体面样子。
她本想闹着让李树安烧水,在屋里搭盆擦洗、单独伺候她,可抬眼看见他满脸阴沉、疲惫至极的难看脸色,终究是不敢再肆意作妖。
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不情不愿拎着洗漱用品,摸黑往大院公共浴室走。
可这一趟出去,直接让她心态彻底炸裂。
傍晚的公共浴室人声嘈杂,热气蒸腾,一群军嫂说说笑笑、坦诚相对,随意自然。
可落在养尊处优、极度爱面子又洁癖的林曼云眼里,简直是粗鄙不堪、难以忍受。
不少家属瞧见是今天高调撒钱、闹出大风波的新邻居,都忍不住悄悄打量、低声说笑。
细碎的议论声、打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曼云身上。
她浑身僵硬,洗得浑身不自在,匆匆冲完澡逃了出来。
等真回了家,林曼云才发现忘了上厕所。她攥着衣角在屋里转了两圈,膀胱涨得发疼,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摸黑出了院门,沿着记忆找到大院角落那间旱厕。还没靠近,一股混合着氨水、腐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就扑了过来,呛得她眼泪当场就出来了。
她捏着鼻子跨进去,竟然发现这不是马桶,连蹲坑都不是,就是两个木板搭在两边,中间一个大坑,过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解开裙子蹲了下去,结果往下一看发现白花花的、密密麻麻的蛆虫在里面蠕动,林曼云只看了一眼,猛地转身冲出来,弯腰扶着墙干呕了好几下,胆汁都险些呕出来。
一路跑回家,她连院门都没关严,冲进屋里扑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浑身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满眼通红地看向李树安:隔壁……隔壁桑晚晚家也是这样?
她现在急需心理安慰,也不敢相信桑晚晚能在这种情况下生活,
李树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那是顾营长自己掏钱修的,部队上批了手续的。那院子以前是家属自建房,有几户改了格局……
我也要修。林曼云打断他,声音又尖又急,明天就找人!我也要修浴室!修厕所!抽水马桶!
李树安本来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被她这无理取闹的要求彻底点燃。
他猛地抬眼,眼底只剩冰冷:“不行。”
“现在全院刚盯着咱们家看,我刚被师长通报批评、警告家风奢靡!你现在让我私自动工修独立卫浴?不是摆明高调张扬、顶风作案?你是想彻底毁了我的仕途?”
林曼云此刻早已被嫉妒冲昏头脑,哪里顾得上什么仕途规矩。
她只知道桑晚晚有的,她必须有!桑晚晚有的体面,她绝不能少!
“我不管!我受不了公用厕所、公用澡堂!太脏太丢人!凭什么隔壁有我没有!你就是偏心、就是不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