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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凌晨,铁壁以北三十里,慕容家大营。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慕容芷坐在虎皮主位上,听着各部将领汇报。她穿着一身深青色便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所以,昨天的试探性掘进,在挖到五丈深时遇到了石板,应该是三江人预先埋设的。”工兵将领低着头,“我们试了三个方向,都有石板。要挖过去,至少还需要五天。”

“五天太长。”慕容芷声音平静,“沈元舟不会给我们五天时间加固地道,也不会让我们安心挖五天。他一定会袭扰。”

“那我们……”

“地道继续挖,但只是佯攻。”慕容芷放下匕首,走到沙盘前,“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她指向铁壁东侧的一处丘陵:“这里地势较高,距离城墙只有两百步。如果我们在这里架设重型投石机,可以直接轰击城内。沈元舟的弩机射程不够,打不到我们。”

“可投石机太大,怎么运上去?”

“拆散了运。”慕容芷说,“零件用牛车拉到山脚下,晚上组装。明天黎明前,我要看到至少三架投石机立在那里。”

“可是将军,”一个老将犹豫道,“那里地势是高了,但也在城墙上弓箭的射程边缘。而且暴露,容易被偷袭……”

“所以需要掩护。”慕容芷说,“今夜派三千人,在丘陵下扎营,做出要强攻的架势。吸引沈元舟的注意力。同时,工兵趁机组装投石机。”

众将明白了。这是声东击西。

“另外,”慕容芷继续说,“骑兵继续袭扰三江后方。但不要再去盐矿了,那边肯定加强了防备。去袭击他们的运输队,尤其是从南线运盐的车队。抢不到就烧掉,总之,不能让他们顺利运盐。”

“明白!”

“还有一件事。”慕容芷坐回主位,眼神冷了下来,“秃鹫部叛逃的事,查清楚了吗?”

负责情报的将领连忙上前:“查清楚了。巴特尔确实去了三江,还见了陆弘。但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我们安插在灰狼族安置点的人说,巴特尔在安置点转了一天,看了学堂、医馆、田地,然后……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想观望。”慕容芷冷笑,“看我们和三江谁能赢,他就投靠谁。草原上的秃鹫,从来只吃死尸。”

“那我们要不要……”

“不急。”慕容芷摆手,“等我们打破铁壁,他自然知道该选谁。现在动他,反而把他逼到三江那边。”

她顿了顿,忽然问:“三江那边的盐价,现在多少?”

将领愣了愣,赶紧回答:“根据细作传回的消息,从最高时的三百文一斗,降到了一百二十文。他们自己的岩盐矿出盐了,南线商路也通了。”

慕容芷沉默。这比她预想的快。岩盐矿她知道,但没想到产量能这么快上来。南线商路……陈毅那个墙头草,果然靠不住。

“经济封锁的效果在减弱。”她喃喃道,“不过没关系,只要打破铁壁,一切都会逆转。”

她站起身,众将也跟着站起。

“传令全军,今夜好好休息。明天黎明,我要看到投石机的石头,砸进铁壁城里。”

“是!”

众将领命而去。大帐里只剩下慕容芷和她的亲卫队长。

“大汗,”亲卫队长低声说,“西域部落的使者又来了,问答应他们的酬劳什么时候给。”

“告诉他们,等打破铁壁,三江的财富分他们三成。”慕容芷面无表情,“现在要钱没有,要命,战场上自己取。”

“他们不太满意……”

“不满意可以走。”慕容芷冷笑,“但走了,以后就别想再进草原。”

亲卫队长不敢再说话。

慕容芷走到帐外,看着满天星斗。北方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认星星时说:草原上的英雄,死后会变成星星,永远守护这片土地。

父亲死后,她成了大汗。她以为自己是那颗最亮的星。

可现在,南方出现了一颗新星——陆弘。他不是草原人,但他的光芒,越来越耀眼。

“陆弘,”她轻声自语,“你的系统,能挡住我的刀吗?”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血腥味。

同一时间,铁壁城内。

沈元舟没睡。他站在东城墙的了望塔上,用千里镜观察着对面丘陵的动静。那里火光点点,显然是慕容家在扎营。

“将军,他们要强攻东面?”赵小五问。

“不一定。”沈元舟放下千里镜,“可能是佯攻,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掩护其他动作。”

“其他动作?地道?”

“地道已经试过了,有石板挡着,他们挖不通。”沈元舟摇头,“我担心的是……投石机。”

他指向那片丘陵:“那里地势高,如果在上面架设投石机,可以直接轰击城内。我们的弩机打不到那么远。”

赵小五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派人去侦察。”沈元舟说,“但要小心,那里肯定有埋伏。”

正说着,张将军匆匆赶来:“将军,袭扰队回来了。烧了慕容家三个粮草囤积点,但损失了三十多骑。”

“战果呢?”

“烧掉的粮食,够他们两万人吃三天。”

沈元舟点头。以三十骑换敌人三天口粮,值得。战争就是这样,用命换物资,用物资换时间。

“另外,”张将军压低声音,“我们在袭扰时,听到一些风声。慕容家军粮不太够了,西域部落和西羌、北狄的人都在催要酬劳。慕容芷压着不给,内部有怨言。”

“意料之中。”沈元舟说,“慕容芷能集结这么多人,靠的是利益许诺。一旦利益兑现不了,联盟就会松动。我们要做的,就是拖,拖到他们自己乱起来。”

“可我们的物资也不多了。”赵小五忧心忡忡,“箭矢只剩半成,石弹没了,猛火油没了。粮食还能撑半个月,但盐……盐只够七天。”

盐。又是盐。

沈元舟望向南方。柳明漪答应三天后盐能接上,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省着用。”他最终说,“从今天起,士兵的盐减半。告诉他们,后方正在拼命运盐,再坚持几天。”

“减半……”赵小五犹豫,“训练和打仗出汗多,盐少了,人会没力气。”

“那也比没盐吃好。”沈元舟声音严厉,“执行命令!”

“是!”

赵小五和张将军退下。沈元舟独自站在了望塔上,夜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夜里,他带领一队斥候深入敌后,断粮三天,最后靠喝马血,吃草根活下来。那时候年轻,觉得打仗就是拼命,就是热血。

现在他明白了,打仗更是拼后勤,拼物资,拼谁能熬。

“将军,”一个亲兵跑上来,“督护府急报!”

沈元舟接过竹筒,取出帛书。是陆弘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盐船已过黑水渡,明日可抵铁壁。计三百石,后续还有。南线谈判胶着,陈毅要价高,但不敢真断。另,秃鹫部巴特尔观望中,可争取。坚持住,后方一切有我。”

沈元舟握紧帛书,长长舒了口气。

盐来了。虽然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最后那句话:“后方一切有我”。这不是客套,是承诺。意味着无论前线多艰难,后方都在全力支持。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把帛书小心收好,转身走下了望塔。

“传令各营,”他对亲兵说,“告诉大家,盐明天就到。再坚持一天,一天!”

消息传开,城墙上的守军精神一振。虽然只是多一天的盐,但有了盼头,就有了力气。

三江城,东市。

夜色已深,但一条偏僻小巷里却人影绰绰。这里是一个临时形成的黑市,几个胆大的商人偷偷在这里交易管制物资。

“刘老板,盐怎么卖?”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低声问。

被称作刘老板的是个胖商人,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一斗,不还价。”

“三百文?官府定价不是一百二十文吗?”

“那你去找官府买啊。”刘老板冷笑,“官府的盐要配给,一户一个月才三斤。我这不要配额,要多少有多少。嫌贵?嫌贵别买。”

中年人咬牙:“我要两斗。”

“六百文,先钱后货。”

交易在黑暗中完成。中年人抱着两小袋盐匆匆离开,刘老板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远处,两个穿着便服的监察院探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记下来:刘记粮行老板刘富贵,私售盐,价格翻倍。”年长的探子低声说,“证据确凿,可以抓了。”

“现在抓吗?”

“不,等。”年长的探子摇头,“柳尚书说了,抓几个小鱼小虾没用。要等他们做大,牵扯出背后的人,再一网打尽。”

“可这样下去,黑市越来越猖獗……”

“猖獗不了几天。”年长的探子冷笑,“《管制条例》明天就颁布。到时候,这些发国难财的,一个都跑不掉。”

两人悄悄退去。巷子里,交易还在继续。盐、铁、粮食、药材……所有管制物资,在这里都能买到,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而在巷子口,一个乞丐模样的老者缩在墙角,看似睡着了,眼睛却微微睁开一条缝,把进出的人、交易的物资,都记在心里。

他是老刀安排的眼线。安置点也有黑市,卖的是配给的粮食和盐。有些牧民吃不惯米面,偷偷拿来换肉干和奶制品。这虽然不算大事,但老刀要知道。

系统要建立秩序,但秩序之下,人性总有缝隙。完全堵死不可能,但要知道缝隙在哪,有多大,才能控制。

夜更深了。

东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那条小巷,还有零星的火光。

而在督护府,柳明漪的书房还亮着灯。她正在审阅明天要颁布的《管制条例》最终稿,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

既要管住,又不能管死。既要保证前线供应,又不能逼反商人。这个平衡点,太难找了。

她揉揉发涩的眼睛,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让她清醒了些。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这一天,铁壁将迎来新的考验,三江将颁布新的律法,黑市将在阳光下暴露,人心将在战火中煎熬。

但系统还在运转。

盐船在夜色中航行,弩箭在城墙上待发,账簿在烛光下翻动,律法在案牍上成型。

每一环,都扣着下一环。

每一处,都有人在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