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深夜。
伏牛原深处,系统军队指挥所。
沈元舟站在山洞外,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有隐约的火光在移动,像一条蜿蜒的火蛇,正缓缓向伏牛原腹地游来。
“沈将军,张将军传信,韩家前锋三千人已全部进入伏牛原,正在连夜追击。”通讯兵报告。
沈元舟点头,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
“各阵地准备得怎么样?”
“全部就位。弩机阵地伪装完好,落石陷阱检查完毕,步兵方阵在预定位置隐蔽,骑兵预备队待命。”参谋回答。
“很好。”沈元舟说,“告诉各阵地指挥官,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不许开火。韩家军进入伏牛原后,一定会小心侦察。让他们看到一片‘安全’的空地,才会放心深入。”
“是。”
沈元舟回到山洞,在沙盘前坐下。沙盘上,代表韩家军队的红色小旗已经进入伏牛原北部,正缓慢向南移动。代表系统军队的蓝色小旗则分散在伏牛原各处,隐藏在丘陵、树林和壕沟中。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等待猎物完全进入。
“沈将军,督护来信。”又一个通讯兵进来,递上一封信。
沈元舟拆开,是陆弘的亲笔信,内容简短:“沈兄,战局如何?是否需要增援?保重。”
他笑了笑,提笔回信:“督护放心,鱼儿已入网。明日见分晓。勿念。”
信送走后,沈元舟继续盯着沙盘。他知道,这一夜很关键。韩家军连夜追击,必然疲惫,但也可能因为疲惫而警惕性下降。他要确保,明天天亮时,韩家军已经深入到伏牛原腹地,退路被切断,陷入包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洞外,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原野上。伏牛原看起来平静安详,只有虫鸣和风声。但在这平静之下,杀机四伏。
韩家军在火光的照耀下,缓慢前进。韩猛骑在马上,警惕地观察四周。伏牛原的地形确实复杂,丘陵起伏,沟壑纵横,还有许多树林和灌木丛。夜间行军,视线受限,很危险。
“将军,已经深入伏牛原二十里了,还没看到陆家寨主力的影子。”副将说,“会不会有诈?”
韩猛也有这个疑虑。按理说,陆家寨如果真在伏牛原集结主力,应该早就遇到了。但现在,除了那支败退的敌军,什么都没看到。
难道伏牛原根本没有主力?那支敌军只是诱饵?
他停下马,环顾四周。月光下的伏牛原,一片死寂。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传令,停止前进。”韩猛下令,“就地扎营,加强警戒。等天亮再行动。”
号角响起,韩家军停止前进,开始扎营。士兵们疲惫不堪,一停下来就东倒西歪。军官们呵斥着,组织人手搭建帐篷、设置岗哨。
营地很快建好,篝火点燃,士兵们围着火堆取暖、吃干粮。
韩猛在自己的帐篷里,看着地图,心中不安越来越重。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将军,抓到两个逃兵。”亲兵进来报告。
“逃兵?带进来。”
两个衣衫褴褛的士兵被押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什么逃跑?”韩猛问。
其中一个士兵哭道:“将军饶命!我们是陆家寨的兵,白天被打散了,想逃回老家……求将军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陆家寨的兵?”韩猛眼睛一亮,“说,伏牛原里到底有没有你们的主力?”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犹豫着。
“说!不说就砍了!”韩猛拔刀。
“我说!我说!”士兵连忙磕头,“伏牛原里……确实有主力,但不在北边,在南边。我们白天那支部队,是奉命诱敌的,要把你们引到南边的包围圈……”
“包围圈?”韩猛脸色一变,“具体位置在哪里?”
“在……在伏牛原中央的那片丘陵地带。那里挖了很多壕沟,设了很多弩机……我们长官说,等你们全部进入那片丘陵,就四面合围……”
韩猛心中一震。果然有埋伏!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他追问。
“我们是工程兵,参与了工事修建……后来被编入诱敌部队,长官告诉我们实情,说如果被俘,就说出来,保命要紧……”
韩猛沉思。如果这两个逃兵说的是真的,那伏牛原确实是个陷阱。但如果是陆家寨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呢?
“将军,怎么办?”副将问。
韩猛走到帐篷外,看着南方的黑暗。如果伏牛原中央真有埋伏,那现在的位置还不算深入,还有机会撤退。
但如果这是个圈套中的圈套呢?陆家寨故意放出假消息,让他以为南边有埋伏,实际埋伏在北边?或者根本没有埋伏,只是虚张声势?
他陷入两难。
“传令各营,加强警戒,但不许轻举妄动。”韩猛最终决定,“等天亮,派斥候仔细侦察,弄清虚实再说。”
“是。”
命令传达下去,韩家军营地里气氛紧张。士兵们不敢熟睡,军官们轮流值夜,斥候小队被派出去,在营地周围侦察。
这一夜,对双方都是煎熬。
系统军队埋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忍受着蚊虫叮咬和夜晚的寒冷。他们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但将军有令,不许暴露。
韩家军则提心吊胆,生怕黑暗中突然杀出敌军。每一个声响,每一个影子,都让人心惊胆战。
时间缓慢流逝。
东方渐渐发白,天快亮了。
沈元舟走出山洞,看着晨雾弥漫的伏牛原。一夜过去,韩家军没有继续深入,但也没有撤退。他们停在原地,像是在犹豫。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韩猛不是傻子,深入陌生地域,夜间肯定会谨慎。但天亮后,他一定会派斥候侦察。
“传令各阵地,做好战斗准备。”沈元舟说,“韩家的斥候很快就会来。放他们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是!”
晨雾中,韩家斥候小队出发了。他们小心翼翼,搜索前进,检查每一片树林,每一处沟壑。
系统军队的隐蔽工作做得很好。弩机阵地用树枝和草皮伪装,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步兵藏在挖好的壕沟里,上面覆盖着伪装网;骑兵预备队在更远的树林中,马匹戴上了嘴套,防止嘶鸣。
斥候们从阵地前经过,甚至有人踩到了伪装网,但没发现异常。他们继续向南侦察。
一个时辰后,斥候陆续返回营地,向韩猛报告。
“将军,南边十里内没有发现敌军踪迹。”
“北边也没有。”
“东西两侧也查过了,只有一些废弃的工事痕迹,但没有军队。”
韩猛皱眉:“伏牛原中央那片丘陵呢?”
“查过了,地形确实复杂,有很多沟壑和土堆,但没看到人影。倒是有一些新挖的土,像是挖过壕沟又填上了。”
韩猛沉思。挖过壕沟又填上?这不对劲。要么是陆家寨确实在那里设过埋伏,但后来又撤走了;要么是故意制造痕迹,迷惑他。
“那两个逃兵呢?”他问。
“还在关押。”
“带过来。”
两个逃兵又被带过来,跪在地上。
韩猛盯着他们:“你们说伏牛原中央有埋伏,但我的斥候什么都没发现。你们在说谎?”
“没有!将军,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一个逃兵急道,“可能……可能是他们藏得好,没被发现。那些工事都有伪装,不走到近处看不出来。”
另一个逃兵补充:“而且……而且我们听说,主力可能不在中央丘陵,在东边的树林里。长官跟我们说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
韩猛更糊涂了。这两个逃兵前言不搭后语,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陆家寨的心理战。故意放几个逃兵,传递混乱的信息,让他疑神疑鬼,不敢行动。
“将军,天亮了,我们该怎么办?”副将问。
韩猛看着渐渐散去的晨雾,心中犹豫不决。继续前进,风险很大;撤退,又心有不甘。而且叔父的主力正在向黑石堡移动,如果自己这边毫无进展,会被责罚。
最终,好胜心占了上风。
“传令,拔营,继续前进。”韩猛决定,“但改变路线,不走中央丘陵,走西侧的那条路。那里地势相对开阔,视野好,不易被埋伏。”
“是!”
韩家军拔营出发,改变方向,向西侧移动。那里确实地势开阔,是一片缓坡草原,视野良好。
沈元舟接到报告,冷笑:“想绕开中央阵地?没那么容易。”
他下令:“命令东侧阵地的部队,稍作暴露,吸引韩家军注意。”
伏牛原东侧,一片树林边缘,忽然出现一支约两百人的陆家寨部队。他们故意露出旗帜,甚至点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韩家斥候立刻发现,报告韩猛。
“将军,东边发现敌军,约两百人,正在生火做饭。”
韩猛眼睛一亮:“果然有埋伏!在东边!”
他立刻下令:“全军转向,进攻东侧敌军!”
韩家军转向东,向那片树林冲去。那两百陆家寨士兵看到韩家军冲来,慌忙灭火,向树林深处撤退。
“追!”韩猛兴奋,“他们的主力一定在树林里!”
韩家军追入树林,但树林茂密,很快失去了那两百人的踪迹。他们在树林中搜索,却发现这片树林不大,很快就穿过去了。树林后面,又是一片开阔地。
“将军,没人。”副将说。
韩猛脸色难看。又被耍了!
就在这时,北边传来号角声。那是韩家军留在原地的后卫部队发出的警报。
“报——将军,我们后方出现敌军,约五百骑兵,正在袭击我们的辎重队!”
韩猛大惊:“什么?”
他急忙带兵返回。回到原地,只见辎重队一片混乱,几十辆马车被点燃,粮草物资散落一地。袭击者已经不见踪影。
“该死!”韩猛暴怒,“这是骚扰,是拖延时间!”
他意识到,陆家寨根本不想和他正面决战,而是在用各种手段消耗他、拖延他、激怒他。
这让他更加确信,陆家寨的主力一定在某个地方,正在准备什么。
“全军集合!”韩猛下令,“不管了,直扑伏牛原中央!我倒要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被激怒的韩猛,终于做出了沈元舟最希望他做的决定——直扑预设的主阵地。
韩家军重新整队,不再理会两翼的骚扰,径直向伏牛原中央的丘陵地带冲去。
沈元舟站在指挥所前,看着沙盘上代表韩家军的红色小旗终于进入预设战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传令各阵地,准备战斗。”
“弩机阵地,等敌军进入射程,自由开火。”
“落石陷阱,听号令触发。”
“步兵方阵,等敌军被远程火力打乱后,再出击。”
“骑兵预备队,随时待命,准备包抄。”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伏牛原这张大网,开始收紧。
上午已时(九点左右),韩家军终于抵达伏牛原中央的丘陵地带。
这里地形确实复杂,十几座低矮的丘陵起伏错落,中间有沟壑相连。丘陵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看起来平静无害。
韩猛骑在马上,仔细观察。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步兵在前,骑兵在后,小心前进。”他下令。
韩家步兵排成散兵线,小心翼翼进入丘陵地带。他们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埋伏。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直走到丘陵地带中央,还是什么都没有。
韩猛心中不安越来越重。就在这时——
“咻咻咻——”
破空声突然响起,无数箭矢从两侧的山坡上射来!那不是普通的弓箭,是弩机发射的重箭,力道惊人,能穿透皮甲!
“有埋伏!”韩猛大吼,“举盾!”
但已经晚了。第一波箭雨就放倒了几十人。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
两侧山坡上,二十处弩机阵地同时开火。每处阵地三具弩机,六十具弩机轮番射击,箭矢如暴雨倾泻。
韩家军猝不及防,队形大乱。士兵们举起盾牌,但弩箭力道太大,很多盾牌被射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撤退!撤出这片丘陵!”韩猛急令。
但撤退也不容易。来时的路上,突然响起轰隆声——落石陷阱被触发,大石从坡上滚下,砸向韩家军。又有数十人被砸死砸伤。
前后受阻,韩家军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丘陵中响起震天的战鼓声。隐藏在各处的系统步兵方阵,从壕沟中跃出,排着整齐的队列,向韩家军压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手持长枪和盾牌,步伐一致,杀气腾腾。
“结阵!结阵!”韩猛拼命呼喊。
但韩家军已经被远程火力打乱,仓促间难以组织有效的防御。系统步兵方阵如墙推进,长枪如林,所过之处,韩家军节节败退。
“骑兵!骑兵冲锋!”韩猛寄希望于骑兵。
韩家骑兵试图冲锋,但丘陵地形不利于骑兵展开。而且系统步兵方阵中配备了专门对付骑兵的长枪阵,骑兵冲了几次,损失惨重,无法突破。
战局一边倒。
韩猛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心中冰凉。他知道,中计了,彻底中计了。
伏牛原不是没有埋伏,而是埋伏得太好,好到他的斥候完全没发现。
现在,三千前锋部队,陷入了重重包围。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将浑身是血,冲过来报告,“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有敌军,只有南边……南边好像有空隙。”
韩猛看向南方。那里确实没有敌军,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但那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向南突围!”韩猛咬牙,“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残存的韩家军向南方突围。系统军队似乎没有全力阻拦,让开了一条通道。
韩猛带着几百残兵败将,冲出丘陵地带,向南逃去。身后,是倒下的两千多韩家士兵,和漫山遍野的系统军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充满屈辱和愤怒。
这一仗,输得太惨。
但他不知道,南边的“生路”,是沈元舟故意留的。
因为南方,有更可怕的陷阱在等着他。
伏牛原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