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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四,铁山坳。

山坳深处的矿洞前,二百多名土匪挤在空地上,交头接耳。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刀,有自制的木矛,甚至有锄头、铁锹。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四十多岁,绰号“独眼龙”,正警惕地盯着对面黑石堡的军队。

赵小五带着二百精兵,列阵在前。王小虎和赵大壮站在队伍前排,手心都是汗——这是他们第一次实战。

“独眼龙,”赵小五高声喊话,“黑石堡陆寨主有令:放下武器,接受招安。愿意当兵的,编入守备队,军饷照发;愿意做工的,去矿场或匠作营,工钱不低。顽抗者,杀无赦!”

独眼龙冷笑:“招安?韩家当年也说要招安,结果把我们骗下山,杀了一大半!你们陆家寨,能比韩家好多少?”

“我们和韩家不一样。”赵小五耐心解释,“黑石堡有法,人人平等。你们去打听打听,土地改革后,农户分到了田;讲武堂里,农家子弟也能当军官。只要守规矩,就有出路。”

土匪群里有人动摇。一个年轻土匪小声说:“大哥,我听说黑石堡那边,真的不欺负百姓……”

“闭嘴!”独眼龙瞪眼,“谁知道是不是圈套!”

赵小五见状,知道光说没用。他挥手:“带上来。”

几个士兵押着三个人上前——是之前被俘的土匪探子,在铁山坳外围被抓的。

“认识他们吧?”赵小五问独眼龙。

独眼龙脸色一变。那三人是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两天没回,以为死了。

“他们没死,也没受刑。”赵小五道,“我们审问完,给他们饭吃,治伤。现在,让他们自己说。”

一个年纪稍大的土匪颤声道:“大哥……黑石堡那边,真不一样。我去看了,农户有地种,市集有买卖,官兵不抢东西。他们还说,只要咱们归顺,以前的罪一笔勾销……”

“叛徒!”独眼龙怒喝。

“大哥,我不是叛徒!”那土匪跪下,“我是为兄弟们着想啊!咱们占着这矿洞,挖点矿石换粮,饥一顿饱一顿。冬天快来了,山上没吃的,难道要饿死吗?归顺黑石堡,好歹有条活路!”

这话戳中了很多土匪的心。他们落草为寇,多半是活不下去。现在有正经出路,谁愿意当土匪?

独眼龙沉默。他环视手下,看到的是饥饿、疲惫、茫然。这群人跟了他三年,从最初的几十人发展到二百人,但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慕容家和韩家打仗,商路断了,抢不到东西;矿洞的矿石卖不上价,换不回粮食。这个冬天,确实难熬。

“你们保证不杀我们?”独眼龙问。

“我以黑石堡军旗发誓。”赵小五正色道,“归顺者,只要没血债,一律宽大处理。有血债的,要受审,但罪不至死可劳动抵罪。这是陆寨主的承诺。”

独眼龙犹豫。他手上有人命——杀过韩家税吏,也抢过商队。如果归顺,会不会被清算?

赵小五看出他的顾虑:“独眼龙,我知道你有顾虑。这样,你先跟我回黑石堡,见陆寨主,当面谈。谈妥了,你再决定归不归顺。谈不妥,我放你回来。如何?”

这条件够宽厚。独眼龙身边几个头目都劝:“大哥,去看看吧。不行再回来。”

独眼龙一咬牙:“好!我去!但我的兄弟们,你们不能动。”

“放心。”赵小五道,“他们就在这儿等着,我们供饭。一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独眼龙交代几句,跟赵小五走了。留下二百土匪和黑石堡军队对峙,但气氛缓和了许多。王小虎带人送来了干粮和水,土匪们犹豫着接过,狼吞虎咽。

“慢点吃,有的是。”王小虎说。

一个年轻土匪边吃边哭:“三个月没吃过饱饭了……”

王小虎心里不是滋味。这些人,原本也该是种田的、做工的,却被逼成了土匪。系统要建立的新秩序,就是要让这样的人有活路。

黑石堡这边,柳明漪得知赵小五带回了独眼龙,立刻安排会面。

陆弘在议事厅见了独眼龙。没有审讯,没有威吓,就是平起平坐地谈。

“独眼龙,真名是什么?”陆弘问。

“……周大山。”独眼龙没想到陆弘这么客气。

“周大山,听说你在铁山坳三年了。为什么落草?”

“活不下去。”周大山直说,“韩家税重,我家五口人,十亩地,交完税只剩三成粮。老娘饿死,媳妇病死,儿子送人。我一气之下,杀了来催税的韩家狗腿,逃上山。”

“后来呢?”

“后来聚了些兄弟,占了矿洞。靠挖矿换粮,勉强活命。”周大山声音低沉,“我们也抢过商队,但只抢富商,不抢穷苦人。杀过韩家兵,杀过慕容家兵,没杀过平民。”

陆弘看向赵小五。赵小五点头:“情报核实过,基本属实。周大山在土匪中有威望,就是因为他不欺压穷苦人。”

“你想归顺?”陆弘问周大山。

“想,但怕。”周大山抬头,“怕你们秋后算账,怕兄弟们受欺负。”

“归顺后,你们要守黑石堡的法。”陆弘正色道,“抢劫、杀人、欺压百姓,这些事不能再做。要当兵的,服从军令;要做工的,遵守工规。能做到吗?”

“能!”周大山道,“但兄弟们得吃饱饭,得有工钱。”

“当兵的,月饷三百文,管吃住;做工的,日薪十文,管饭。干得好,有奖。”陆弘道,“这是标准,一视同仁。”

周大山算了算,眼睛亮了。这比当土匪强多了。

“那……那我呢?”他问,“我杀过人……”

“你的案子要审。”陆弘不回避,“但根据《陆氏治下暂行法条》,杀韩家税吏属‘反抗暴政’,可从轻;杀慕容家兵属‘敌对交战’,不算罪;抢劫商队,要赔偿损失,可劳动抵偿。具体怎么判,监察队会依法审理。我保证,不冤杀,不滥杀。”

周大山沉默良久,忽然跪地:“陆寨主,我服了。我周大山这条命,以后交给黑石堡!”

“起来。”陆弘扶起他,“不是交给我,是交给黑石堡的百姓。你们以后保护他们,建设他们,就是赎罪,也是新生。”

周大山重重点头。

当天下午,周大山回到铁山坳,召集所有土匪。

“兄弟们,我见了陆寨主。”他高声道,“黑石堡有法,有规矩,但讲道理。愿意归顺的,跟我走;不愿意的,发给路费,自谋生路。我周大山不强求。”

土匪们议论纷纷。最终,一百八十人选择归顺,二十人拿路费走了。

赵小五按计划,将归顺者分为三队:五十人编入守备队,由老兵带着训练;八十人编入矿工队,由匠作营接管矿洞;五十人暂时作为民兵,协助铁山坳的基建。

铁山坳兵不血刃拿下。消息传回黑石堡,柳明漪松了口气,立刻派接管小组进驻,建立管理站,推行土地清查、户口登记。

陆弘对这次招安很满意:“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周大山这个人,可以用。他有威望,熟悉山区,将来有大用。”

沈元舟道:“我让他在守备队当个小队长,看他表现。”

“好。”

处理完铁山坳的事,陆弘的注意力回到江北。郑四海的最新情报显示,慕容芷的主力已逼近平阳城,韩家残部集结了约五千人,准备死守。同时,西秦使者还没走,似乎在和慕容芷谈更深入的合作。

“西秦想要什么?”陆弘问柳明漪。

柳明漪摊开情报汇总:“根据零星消息,西秦对三样东西感兴趣:第一,沧江的水道控制权;第二,铁山坳的铁矿;第三,黑石堡的治铁技术。”

“胃口不小。”沈元舟冷笑,“沧江是南北要道,铁矿是战略资源,治铁技术是我们的根本。他们凭什么?”

“凭实力。”陆弘冷静分析,“西秦带甲十万,确实比我们强。但远水难救近火,他们真要动手,也得先过慕容芷这关。慕容芷不会轻易让西秦势力深入江南。”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谈判,互相试探。”柳明漪明白了,“西秦想借慕容芷南下之机,把手伸进三江平原;慕容芷想借西秦的声势,震慑各路势力。各取所需,但也互相防备。”

“那我们就利用这个矛盾。”陆弘手指敲着桌子,“慕容芷和西秦不是铁板一块。我们可以暗中接触西秦使者,表达合作意愿——不是臣服,是平等合作。同时,也要让慕容芷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逼急了,我们会倒向西秦。”

“这……太冒险了吧?”柳明漪担心,“万一两边都得罪……”

“所以分寸要把握好。”陆弘道,“接触西秦要秘密,让慕容芷知道但又抓不到把柄。让她明白,我们不是只有她一条路可选。”

沈元舟点头:“我去安排。让情报组的人扮成商人,去江北接触西秦使者。”

“小心。”陆弘叮嘱,“别暴露身份,别留痕迹。”

“明白。”

计划定下,各自行动。

十月底,天气更冷了。黑石堡开始了入冬前的最后准备:常平仓堆满粮食,农户加固房屋,军队换发冬衣。

王小虎领到了新发的棉袄,厚实暖和。他穿着棉袄去西村看爹娘,村里人羡慕极了。

“小虎,当兵真好,还有棉袄穿。”邻居大爷说。

“大爷,明年开春,政务学堂要招工,修路、挖渠,一天十文钱,管饭。您儿子可以去试试。”王小虎宣传新政。

“真的?那敢情好!”

王小虎发现,自从土地改革后,村里人对官府的态度变了。以前是怕,现在是盼——盼着新政策,盼着好日子。

他回到家,爹娘正在炕上缝补。见他回来,娘忙下炕:“小虎回来啦?饿不饿?娘给你做饭。”

“娘,不饿。”王小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这个月的军饷,三百文。您收着。”

娘接过沉甸甸的铜钱,眼泪下来了:“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爹抽着旱烟,问:“小虎,在队伍里,苦不苦?”

“苦,但值得。”王小虎认真说,“沈将军说,我们当兵是为了保护家园。现在家园越来越好了,苦点算什么。”

爹点头:“是这话。以前韩家在时,咱家一年到头吃不饱饭。现在分了地,交了税还剩不少,冬天还能买肉吃。这世道,真变了。”

“会越变越好的。”王小虎坚信。

晚上,王小虎回堡。路上遇到赵大壮,两人结伴而行。

“王小虎,你说咱们这么拼,为了啥?”赵大壮忽然问。

“为了过上好日子啊。”王小虎答。

“不只是为了自己吧?”赵大壮看着远方,“我在陆家寨时,寨主说过,系统征途,是为了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我以前不太懂,现在懂了——你看西村那些农户,以前面黄肌瘦,现在脸上有光了。这就是咱们拼的意义。”

王小虎重重点头。

两个年轻人,在寒冷的夜色中,并肩走向黑石堡。他们身后,是点点村落灯火;他们前方,是堡垒的巍峨轮廓。

这就是系统征途上的普通人。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但他们知道,今天比昨天好,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