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是这片地界上响当当的头儿,哪能让人看出自己瘸着腿、疼得直抽气?更不能喊疼叫苦,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所以刚才全程咬牙硬撑。这点伤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刀口挨过,子弹擦过,哪次不是血糊糊扛下来的?犯不着为一扭脚就哼哼唧唧。
可筋骨之伤,向来最磨人,轻不得、拖不得。
接下来几天,苏凡只能强撑着,一瘸一拐地来回走动。
小弟们凑上来问:“凡哥,脚还疼不疼?”
他眼皮一掀,骂得干脆利落:“少废话!该干啥干啥!谁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这张嘴!”
这一顿训下来,再没人敢凑近问东问西。
毕竟老大要脸面,整天被一群小跟班围着嘘寒问暖,像什么样子?
苏凡这几天,一边让阿积死死盯住彭永福的动静,一边也把码头那边的风吹草动全攥在手里。
果然,第三天夜里,一艘来路不明的大船,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慢着点!都给我盯紧喽,听见没有?”
“这个货箱往这边挪,你们几个手脚麻利些!”
“就你,多叫几个人来!听清了,这批货金贵得很!要是半道被人截了胡,我看你们几个连牢饭都吃不上!”
码头角落里,那个常和彭永福打交道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调度。他脸色紧绷,一会儿催这边快些,一会儿又让那边缓着,眼神不停扫着四周。
“老王,歇会儿吧!弟兄们跟你干了这么多年,还能信不过?”旁边搭档笑着招手,“叉烧包刚蒸的,给你留着呢,凉了可就糟蹋了。”
老王抹了把汗,叹了口气:“我也想甩手不管啊……可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咱不光得蹲号子,还得自掏腰包填窟窿。”
他回头望了眼身后那群兄弟,拍拍裤腿上的灰,走了过去,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得又快又沉。
为这单事,他三天没合过眼。
“放心,多少年风浪都蹚过来了,哪次出过纰漏?拿钱办事,各司其职,这路咱们走过几百回,还能栽在这儿?”
“再说了,码头那些小警员我都打点妥了。真要临时抽查,早有人通风报信;就算人来了,也会绕着咱们走,每年塞进他们口袋的钱,可不是图个心安理得?”
眼下这局面,对面那男人反倒显得从容不迫。
他顺手抓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心里盘算得挺美,就等着坐收渔利。
“但愿如此吧。不过今天下午我眼皮直跳,还是多留个心眼儿稳当些。”
老王这人向来谨慎。
虽说旁边人一再宽慰,他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有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
所以干脆亲自盯梢,一刻不离。
这批货一靠岸,他就守在码头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要不是这哥们儿顺手捎来几个热包子,他怕是一整天都啃不上一口热乎的。
“你呀,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遇事别老往阴沟里想,多瞅瞅亮堂处。再说了,咱们又没得罪谁,这次搭线的可是青龙帮龙头,彭永福。谁敢动我们,就是跟彭永福叫板!”
“你倒是想想,在整个港岛,谁有胆子跟他硬碰硬?”
同伴这话一出口,老王肩头松了松,眉头却没彻底舒展。
眼角余光里,一丝疑影悄然浮起,他忽然记起三天前那个深夜。
刚和彭永福敲定这笔买卖,回家路上竟被人半道截住,枪口直接顶上太阳穴,逼着他吐露底细。
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底,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要是港岛真有人敢捋彭永福的虎须……那今晚这个‘接头人’,恐怕就是最大的变数了。我该不该提前知会彭永福一声?可万一他听了风声,临时把货退回来,再把锅甩我头上,我找谁说理去?”
老王暗自掂量着,越想越拧巴。
这事儿实在出人意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卡在这节骨眼上。
他已犹豫多日,消息到底该不该递出去,始终拿不定主意。
细细一想:若真报给彭永福,依他一贯作风,为求万全,八成会立刻中止交易,货退了,人散了,两头落空。
那自己图个啥?
“算了,管他呢!只要钱到账,万事大吉。再说,负责交接的那人还没露面,彭永福也还没定下最终收货点。等我拿到地址、收完尾款,这笔买卖跟我再无半点瓜葛,他们爱怎么折腾随他们去。”
眼看煮熟的鸭子已飞到嘴边,哪能眼睁睁看着它扑棱翅膀飞走?
他心里清楚,这场面,怕是连最老练的兄弟都想不到,竟会这么悬、这么难熬。
正神游天外,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魂儿都飘哪儿去了?是不是藏着什么事没跟我说?”
那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包子馅儿差点漏出来,眼睛却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老王。
“没啥,就是突然接了个大单,有点恍惚,生怕一睁眼,梦醒了,啥也没捞着。”
老王嘴上轻描淡写,心里门儿清,这事绝不能透给他。
这人脾气急、性子躁,知道真相,怕是扭头就跑,生意也不做了。
“别瞎琢磨了!瞧见没?对面桥上那辆打双闪的轿车,就是来交割地点的。你赶紧过去确认地址,一拿到手,马上调人运货。钱一到账,咱就彻底踏实了!”
那人抬手指了指远处桥头,当初跟彭永福约好的,正是这儿交接。
老王一听,立马把手里剩下的包子塞回纸袋。
“不吃了,我先过去。你让弟兄们盯紧点,一个眼神都不能松,听见没?”
他边说边转身,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目光落在那还在狼吞虎咽的家伙身上。
“行行行,知道了!快去快去,早拿到地址,早把货送过去,早完事!在这儿磨蹭啥?”
那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顺手把油乎乎的纸袋叠整齐。
望着老王朝桥头走去的背影,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王这人没得挑,就是操心得太勤。就几步路,能出什么岔子?在这码头混了这么多年,谁不认得我们?谁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话音未落,手里的包子袋已经收拾妥帖。
而此时的老王,已一步步走近那辆打着双闪的轿车。
他抬手轻叩车窗,等墨镜男探出头,脸上立刻堆起笑意,不卑不亢地对上暗语:
“老板,要搬货吗?价钱好谈。”
“怎么算?”墨镜男声音冷硬,目光如刀。
“五公里内按斤计价,超了就按里程收。”
暗号对上,对方也爽快亮出地址。
“行,让你的人照这个地址走!”
说着,那人掏出手机,麻利地输进一串位置信息。
老王扫了一眼,只微微颔首。
“好嘞,您放心,保准准时送到!”
话音刚落,轿车便一溜烟驶远。
老王转身,拔腿就往码头方向奔去。
“情况如何?王哥,能动手了吗?”
对面那人一见老王气喘吁吁冲回来,立刻开口问道。
看他这副急匆匆的样子,大伙心里就明白:这事八九不离十,稳了。
“嗯,货全装妥了。让弟兄们带几号人抄近路走,记牢了,路上不管碰上什么状况,一律别搭理、别停、别回头,只管把车开到指定地点。”
老王边说边给弟兄们划重点,语气干脆利落。
“哎哟,王哥,您这意思是车扔那儿,人撤?那这几辆卡车……咱不要啦?”
一个头发染成焦黄的司机忍不住插话。
“等货款到账,我赔你两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