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妄连退半步的空间都没有。
七十迈的速度冲脸。
泥头车车头硕大的黑色进气格栅上,那几块暗红色的铁锈纹理都清晰可见。
空气里全是被重型轮胎碾压出的橡胶焦臭味。
就在这一秒。
“吱——!”
一声极度刺耳的轮胎啸叫,从左侧胡同深处炸开。
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像颗刚出膛的实心炮弹,斜刺里扎上马路。
车身猛地一个横摆。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四条冒白烟的黑印。
死死横插在沈妄和泥头车中间。
下一秒。
重型泥头车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五菱宏光的侧门。
没有预想中面包车被碾成一堆废铁的画面。
也没有金属被生生撕裂的刺耳惨叫。
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咣”。
声音闷得发沉。
就像是一柄八十磅的大铁锤,全力砸在了一块实心钢锭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泥头车的车尾因为惯性猛地往上翘起半米高。
又重重砸回地面,扬起漫天灰尘。
泥头车的车头瞬间瘪了进去。
厚重的保险杠像麻花一样扭曲变形。
水箱当场爆裂。
绿色的防冻液呲呲往外喷着白烟。
挡风玻璃轰然爆碎,成千上万的碎玻璃碴子像暴雨一样,砸在五菱宏光的车身上。
五菱宏光被这股巨力推着,在马路上平移了半米。
轮胎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停稳了。
车身连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整条老街在这一声巨响后,陷入了死寂。
马路对面的几个上班族愣在原地。
手里端着的咖啡洒了一裤腿,烫红了脚背也没人吭声。
早点摊的老张吓得腿一软,跌坐在面粉袋子上。
白花花的面粉扬了半天高,落得他满头满脸。
那口滚烫的油锅翻在地上,热油流进下水道,滋滋作响。
烟尘慢慢散去。
五菱宏光的驾驶室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老李咬着根没点燃的红河烟,一条腿迈了下来。
他伸手拍了拍防风衣上沾着的面粉灰。
绕过车头,走到被撞击的侧面。
老李伸手抹了一把车门。
银灰色的车漆亮堂堂的,只蹭掉了一层泥头车保险杠上的黑漆皮。
连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都没砸出来。
玻璃窗完好无损,一条蜘蛛网裂纹都找不见。
系统加持的军工级装甲底盘和防弹玻璃,把这辆面包车硬生生武装成了陆地坦克。
“老子的火机掉座底下了。”
老李骂骂咧咧。
转身在裤兜里摸索,看都没看那辆报废的泥头车一眼。
马路对面的上班族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
有人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对准惨状。
镜头晃得厉害。
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只能听到防冻液漏在地上的滋滋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早高峰汽笛声。
沈妄站在梧桐树下,拍了拍袖口溅上的几滴油星子。
他手里还拎着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着老张刚炸好的三根油条,热气腾腾。
他拎着纸袋,迈开腿。
踩着一地碎玻璃,朝着泥头车走去。
驾驶室里。
安全气囊已经炸开。
白色的布料上糊满了一大片刺目的鲜血。
司机被死死卡在变形的座椅和方向盘中间。
额头磕出一个大口子。
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住了左眼。
他剧烈喘着粗气,胸口针扎一样疼。
双手发抖,用力把干瘪的安全气囊拨到一边。
视线穿过没了玻璃的车窗。
司机看向前面。
那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静静停在那。
没变形。
没解体。
连车门边框都没歪。
司机愣住了。
脑子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他开的可是满载油箱的重卡,连车带底盘十几吨重。
七十迈的速度撞上去。
就是一堵承重墙也得撞塌了。
对面这辆破面包车,凭什么连漆都没掉?
这他妈是撞邪了吗?
一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凉意,瞬间浇灭了他脑子里那股拿钱买命的疯狂。
这不是撞车。
这是踢到阎王爷的铁板了。
司机慌乱地往旁边缩。
副驾驶的座位上,那个装满五百万现金的帆布包已经掉在脚踏板上。
拉链敞开。
红色的钞票散落了一地,沾着玻璃渣。
钱在,命快没了。
“哐当。”
一只手搭在了泥头车严重变形的门把手上。
沈妄站在车门外。
他把装油条的牛皮纸袋挂在后视镜上。
看了眼卡死在门框里的车门。
右腿往后撤了半步。
沈妄单手扣住门把手。
大腿和肩膀的肌肉同时发力。
“嘎巴!”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连着两根粗大的精钢铰链,这扇几百斤重的变形车门,被他硬生生扯脱了卡扣。
沈妄随手一抡。
车门砸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司机尖叫一声。
整个人死死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沈妄探进半个身子。
右手精准地揪住司机的黑夹克领子。
没有多余的动作。
像拔一根带泥的萝卜,把人从卡死的驾驶室里生生拽了出来。
“砰!”
司机被重重摔在马路上。
后背砸进一堆碎玻璃里。
玻璃碴扎透夹克,疼得他惨叫连连。
刚挣扎着想爬起来。
一只沾着泥水的沉重军靴,直接踏上了他的胸口。
“咔。”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那是肋骨不堪重负发出的警告。
沈妄单手插进西装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军靴踩着胸口往下压。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
窒息感混着肋骨的剧痛涌上来。
司机双手死死抠住沈妄的靴子边缘,拼命想掰开。
纹丝不动。
那条腿像浇筑在地上的钢柱。
“买命的钱,拿到了吗。”
沈妄开口,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
像在问早点摊的老张油条多少钱一根。
司机看着沈妄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余光又瞥见旁边那辆毫发无损的五菱宏光。
老李蹲在车头前,正抠着门缝里的灰。
司机引以为傲的亡命徒胆气,彻底碎成了一地渣子。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帮披着人皮的怪物。
“咳……咳咳……”
胸口一阵剧烈翻腾。
司机张开嘴,咳出一大口带着红血丝的唾沫。
血水糊在下巴和脖子上。
顺着柏油路面的缝隙往下流。
他翻着白眼。
双手软绵绵地松开了沈妄的靴子。
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是……是商会的钱总……”
司机胸腔漏风,声音嘶哑得像用锯条在拉木头。
“他们……凑了暗花……买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