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侦警察的厚底皮靴踩在星空宴会厅的羊毛地毯上。
声音发闷。
却像敲在人心口的重锤。
墨客那双腿像被抽了骨头,“扑通”一声。
他直挺挺地滑跪在地毯上。
甚至没来得及扶一把旁边的展示车。
仙风道骨的唐装下摆,全蹭上了地毯上的灰。
手铐的金属齿轮咬合声连成一片。
“带走。”雷烈大手一挥。
四个警察大步上前,直接把地上的墨客架了起来。
墨客的胳膊软绵绵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那串散落一地的星月菩提,被警靴踩得四分五裂。
前排的医药老总反应最快。
他连滚带爬地往宴会厅偏门冲。
刚跑出三步,一个年轻警察追上去,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医药老总惨叫一声,脸朝下趴在地上。
昂贵的金丝眼镜摔飞出去,镜片碎了一地。
科技老板缩在真皮椅子上,手哆嗦着往西装内兜里掏手机。
手指刚碰到屏幕。
雷烈一巴掌拍下他的手机。
反手擒住他的手腕,狠狠往后一绞。
“咔哒。”
一副银色的不锈钢手铐,死死扣在科技老板的手腕上。
“别费劲找人了。”雷烈冷眼看着他。
“赵高官救不了你们。”
雷烈把人从椅子上提起来,“他的逮捕令,十分钟前刚批下来。”
整个星空宴会厅一片死寂。
几百号身价过亿的富商,像被霜打了的鹌鹑。
只剩下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沈妄站在展台边。
他低头,看着西装袖口沾上的一滴黑水。
那是刚才扯烂假画时溅上的。
沈妄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两下。
把纸团扔在那张印着网格线的废纸旁边。
“雷队,收尾交给你了。”
沈妄双手插回裤兜。
他没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资本大鳄。
踩着满地的狼藉,推开会场大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
江城官场大地震。
赵青云在市里的例行早会上,被省纪委的人直接从主位上带走。
桌上那杯刚泡好的西湖龙井,还在冒着热气。
他连一口都没来得及喝。
手腕上搭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刚好盖住了冰冷的手铐。
会议室里的其他官员,鸦雀无声。
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沉重脚步声。
拔出萝卜带出泥。
盘根错节的艺术品洗钱网络,被强行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顺着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几十个涉案富商,昨晚连夜被从别墅的被窝里拽出来。
排着队被押进看守所。
江城的商圈彻底乱了套。
相关的地产、医疗、科技项目,全部停工查封。
工地上的塔吊停转,写字楼里的高管办公室被贴上封条。
这条隐秘的利益输送带,彻底断了。
这一断,砸了无数躲在暗处的蛀虫的饭碗。
江城商会里,几个还没被牵扯进去的老板,成了惊弓之鸟。
三天后。
四合院。
早晨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几片泛黄的石榴树叶落在青石板上。
沈妄坐在正房的门槛上。
他低头点烟。
防风打火机的砂轮搓了三次,都没打着火。只冒出几点零星的火星。
“啧。”
沈妄甩了甩火机。
里面的汽油底子干了。
他把火机扔在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咬扁的半根烟被他吐进旁边的垃圾桶。
李姐拿着平板电脑,从东厢房走出来。
黑色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嘎哒作响。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眼底熬出了一点红血丝。
“老板,洗钱案的残党全慌了。”
李姐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几份海外账户的监控曲线,红红绿绿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商会那边有几个姓钱、姓李的老总,这几天正疯狂变现。”
她手指划过屏幕。
“Kiko追踪了他们的Ip,这帮人通过地下钱庄,把国内的资产往海外转。”
“动作很粗暴,连手续费亏三成都认了。”
沈妄没接平板。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挺响。
“慌就对了。”沈妄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灰尘。
“让Kiko盯紧他们的资金盘。只要账面上敢动,直接把账单打包发给经侦。”
“把他们的老底抽干。”
沈妄摸了摸空瘪的肚子。
“我去街口买点油条。胖子那份要加辣吗?”
“他还在打呼噜。”李姐收起平板,翻了个白眼。
“昨晚吃撑了,现在叫不醒。给他带杯原味豆浆就行。”
沈妄摆摆手,转身出了四合院的红漆大门。
早晨七点半。
江城老街上人不多。
环卫工人刚扫过街。
柏油路面上留着几道扫帚刮过的湿痕。
早高峰的车流还没涌上来,空气里有点发冷。
街角那家老张早餐店,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油炸面团的香味,混着现磨豆浆的甜味。
顺着晨风飘进鼻腔。
沈妄裹了裹身上的冲锋衣,走到摊位前。
“老张,三根油条,两杯豆浆。打包。”
“好嘞!马上出锅!”
老张系着条发黄的白围裙,拿长木筷在滚烫的油锅里翻动着油条。
热油滋滋作响,翻起一串串金黄色的气泡。
沈妄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
他摸出手机,扫了摊位玻璃板上的付款码。
“支付宝到账,十二元。”
电子女声从老张腰间的喇叭里传出来。
马路对面。
停着一辆重型泥头车。
车斗里空着,没装渣土。
车身糊满厚重的黄泥,连车牌号都被泥垢挡得严严实实。
引擎没熄火。
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突突”声。
驾驶室的窗户降下了一半。
司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眼袋乌青,下巴上全是硬茬茬的胡须。
那双眼睛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梧桐树下的沈妄。
司机的手握在方向盘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出死人的惨白色。
他的牙齿咬着下嘴唇。
咬破了皮,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链敞开一半。
露出一沓沓捆好的红色百元大钞。
暗花。
那几个怕被沈妄扒出底细的商会残党,走投无路。
连夜凑了五百万的现金。
找了这个身背巨额高利贷的亡命徒。
买这个狗仔的命。
只要撞死他。
这五百万就能带走。
高利贷平了,还能剩下大半辈子挥霍的钱。
司机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左手摸向挂挡杆,死死攥住。
老张把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夹出来,控了控油。
利索地装进牛皮纸袋里。
“烫手啊,拿着。”
他把纸袋递过保温柜。
沈妄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粗糙的牛皮纸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突然在安静的街面上炸开。
马路对面的那辆泥头车,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柴油发动机被一脚踩到红线。
沉重的钢铁车身剧烈抖动了一下。
庞大的车头猛地往前一窜。
司机眼里的疯狂彻底点燃。
那是亡命徒看到钱、不要命的凶光。
方向盘猛打。
这头好几吨重的钢铁巨兽,直接压过马路中间的双黄线。
底盘的减震钢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泥头车以七十迈的速度,直直冲上了人行道。
路缘石被沉重的轮胎当场碾碎。
碎石崩飞。
目标明确。
死死咬准了梧桐树下的沈妄。
路边的几个行人吓得尖叫起来。
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散开,撞翻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早餐店的老张吓得手一抖。
长木筷掉进油锅,溅起一片滚烫的热油。
他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面粉袋上。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逼近。
轮胎疯狂摩擦着人行道的石板,拉出两道焦黑的印子。
沈妄转过头。
“去死吧狗仔!”
司机在驾驶室里疯狂怒吼。
脸部肌肉完全扭曲。
但那声音,瞬间就被发动机狂暴的咆哮声淹没。
距离不到三米。
泥头车硕大的进气格栅几乎怼到了脸上。
沈妄甚至能闻到轮胎摩擦地面的那股刺鼻焦臭味。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