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靠在浴桶边沿,闭着眼,任由热水漫过胸口。
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竹叶青显然不打算让他闲着。
这女人说到做到,真帮着泄火,只是这“帮”的方式,激烈得很。
她体力好,天生神力,练骨初期的修为,耐力比寻常男人还强。
可徐虎更狠。
他有命格特性在身,恢复力惊人,无论多累,歇一会儿就又能生龙活虎。
到最后,竹叶青先撑不住了。
她趴在桶沿上,背对着徐虎,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连指尖都在发颤。
“不、不行了……真不行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徐虎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肩上。
他也累,但那股燥火确实泄干净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疲惫的松快。
“累了?”
“累……累死了……”
竹叶青有气无力,
“你他娘的是牲口……老娘手都酸了……”
徐虎低低笑了声,没说话,把她从水里抱出来,用布巾擦干了,抱回正房床上。
竹叶青一沾床就蜷成一团,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很快就睡沉了。
徐虎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又冲了冲身子,擦干,躺到她旁边。
他也累,脑子却还清醒。
闭着眼,听着竹叶青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过着一件件事。
银子。
药材。
刘家。
回龙湾。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虎就醒了。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多晚睡,卯时必醒。
竹叶青还在睡,侧躺着,一条腿架在他身上,胳膊搂着他脖子,睡得毫无防备。
晨光从窗户缝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左肩那道淡粉色的疤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徐虎轻轻把她的手脚挪开,起身穿衣。
推开门,天井里还笼着层薄雾。
空气很凉,吸进去,肺里一阵清爽。
他走到天井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打拳。
拳是混元劲基础拳法,招式简单,现在通过熟练度加持,已经练到骨子里去了。
一拳一脚,都带着风雷声。
打了三遍,身上微微见汗。
他收了拳,又练了会儿腿法、步法,最后练了趟刀法。
劈、砍、撩、刺,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花哨。
练完,天已经大亮了。
竹叶青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靠在门框上看他。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墨绿色的劲装,头发用根木簪随便绾着,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脸颊边。
脸色还有些倦,但眼睛很亮。
“你真不累?”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习惯了。”
徐虎收了刀,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精神一振。
聚义厅里,人已经到齐了。
从黑水城带出来的老兄弟,五十三个,一个不少,站得笔直,分列两边。
新归附的十四个水匪,缩在后面,低着头,不敢乱看。
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徐虎走路的脚步声。
他走到主位,坐下。
竹叶青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周明。”徐虎开口。
“在。”
周明上前一步。
“寨子里现银清点清楚了?”
“清楚了。”
周明从怀里掏出个账本,翻开,
“从张蟒屋里搜出现银八百两,银票三百两。水蛇屋里二百两现银。算盘那儿账上有二百两,总共一千五百两现银。”
徐虎点点头。
这一千五百两是寨子里的浮财,他自己身上那十八万多两银票,是另一回事。
不过今天得出血了。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昨天说了,跟着我徐虎拼命,不能白拼命。在黑水城战死的兄弟,家里已经发了一百两抚恤。现在,还站在这儿的——”
他目光扫过那五十三个老兄弟,
“每人一百五十两,算是安家费。受伤的,多拿二十两。”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是通宝钱庄的票子,先走到队伍最前面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面前。
那是老黑,昨晚厮杀时腿上挨了一刀,走路还有点瘸。
“老黑。”
“徐爷!”
“伸手。”
老黑伸出手,手心里全是汗。
徐虎抽出一张一百两,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他手里。
又抽出一张二十两的,叠在上面。
“你受伤了,多二十两。”
老黑看着手里三张银票,手开始抖。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徐虎没说话,走到下一个。
是个精瘦的汉子,叫猴子,胳膊上缠着布条,渗着血。
“猴子。”
“在!”
一张一百两,一张五十两,再加一张二十两。
徐虎一个个走过去,一个个发银票。
五十三个老兄弟,一个不落。
受伤的十八个人,额外多二十两。
厅里很静,只有银票递过去的窸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拿到银票的,有人低头看,有人用手摸,有人把银票凑到鼻子前闻油墨味。
但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徐虎,亮得吓人。
最后一个是个半大少年,叫小顺,才十六岁,瘦瘦小小,昨晚跟着冲寨门,胳膊上被划了一道,不深,但也算挂了彩。
徐虎走到他面前。
“小顺。”
“徐、徐爷……”
小顺子声音有点抖,是激动的。
他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钱,毕竟是从棚户区出来的。
徐虎笑了,抽出一张一百两,一张五十两,拍在他手里。
又抽出一张二十两的,叠上去。
“拿着。回头把身子养壮实点。”
小顺子看着手里的银票,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徐虎走回主位,看着众人。
五十三个老兄弟,五十三双眼睛,都红着,但亮得吓人。
那十四个新归附的水匪,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喉结滚动,羡慕和渴望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银子给了。”
徐虎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往后,命就是我的。我说往东,不能往西。我说杀谁,刀就得见血。明白吗?”
“明白!”
五十三个人齐声吼出来,声音震得屋顶灰尘簸簸往下掉。
“徐爷!”
老黑忽然站出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嘶哑,
“我老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徐爷的!往后徐爷指哪儿,我打哪儿!谁要是对徐爷有二心,我老黑第一个剁了他!”
“对!徐爷待咱们如兄弟,咱们也不能不是人!”
“往后徐爷指哪儿,咱们打哪儿!”
五十三个声音,汇成一股,在厅里回荡。
那十四个新归附的水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徐虎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
“你们。刚来,没立功,银子没有。但饭管饱,活干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在我这儿,不看出身,只看本事。有本事的,吃肉喝酒拿银子。没本事的,趁早滚蛋。”
十四个人连忙低头,声音参差不齐:
“是!徐爷!”
“一定好好干!”
“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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