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
图维拉残破的身躯悬浮在不远处,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如同一片被暴风雨摧残后飘零的落叶。
他的神性正在缓慢消散,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光丝,融入周围的混沌之中
那是他被剥夺了邪眼之后,作为神明的根基正在不可逆地瓦解的迹象。
不过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终于……自由了呢”
而暮星——此刻应当称之为卡俄斯——正站在虚空的中央,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那个已经不足为虑的神身上。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虚空中的一个方向,那双漆黑的眼眸早已洞悉一切。
她开口,声音平静而随意,仿佛只是在招呼一个躲在门后偷听了许久的邻居:“在那儿看了那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落下,虚空中沉寂了片刻。
然后,那片灰白色的混沌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先是几点如同火星般的光点在虚空中亮起,然后那些火星迅速联结、扩展,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修长而优雅的轮廓。
火焰凝聚成形,羽翼舒展而开,赤红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混沌中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般绚烂而醒目。
残凰。
她从那片被卡俄斯隔绝了外界一切感知的虚空中现身,姿态从容,她从一开始就有办法进入这片领域,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出场时机。
她的六对火焰羽翼在身后轻轻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有细碎的火星从羽翼边缘飘落,在虚空中短暂地燃烧后熄灭,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她的面容依然精致而妖异,眉心的金色凤凰印记在混沌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
“不愧是万神之起源——即便还未完全恢复,感知却如此敏锐。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然后直起身,目光与卡俄斯那双漆黑的眼眸平视。
“恶魔吗。”
卡俄斯的目光落在了残凰的身上。
那个轻描淡写地挡下了暮星全力一击的女人。
此刻,她正处于混沌虚空中,与卡俄斯齐平,姿态优雅,面带微笑。
啊宅见了那不直呼主人!
但卡俄斯看到的在那副精致的人类外表之下,只有一团扭曲的、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黑暗能量。
那些碎片来自不同的灵魂、不同的物种、不同的世界,被某种粗暴的手段强行揉捏在一起,缝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人类的皮囊只是外面的一层包装纸,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头由无数恶魔碎片融合而成的缝合怪。
卡“这是吞了多少同类,人类或者…恶魔”
她的目光在残凰身上缓缓扫过,至少吞了上百只恶魔吧,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有些碎片甚至还在你的体内保持着微弱的意识,正在互相撕咬,争夺主导权。
残凰能把它们压制住这么多年,也算是本事不小了。
残凰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世界上,还有您不知道的事情吗?”
卡俄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残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残凰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但她并不着急。
她轻轻笑了一声,向前迈了半步,姿态从容而自信,好像她才是这片虚空中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我想,您应该需要我们的力量。您现在虽然解决了图维拉——但您的状态也并不好吧?”
“这具躯体的主人,那位魔女,她的身体承受能力是有上限的。您能发挥出的实力,恐怕连您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我们——我们可以帮助您解决那位。您知道我说的是谁。只要您愿意,我们可以联手——您提供力量,我们提供手段。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残凰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笑容依然温和而诚恳,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她也可以……
在残凰的身后,一些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触手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延伸而出。
那些触手细如发丝,透明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它们在虚空中蜿蜒前行,贴着虚空的底层悄然推进
一部分朝着卡俄斯的方向摸去,另一部分则绕了一个更大的弧线,朝着图维拉正在消融的残骸方向包抄而去。
它们的移动方式极其狡猾,伪装成虚空中自然流动的能量纹路,以此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它们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慢慢地——静悄悄地——如同一群已经锁定了目标的毒蛇,正在缓缓收拢包围圈,准备在同一时刻发动致命一击。
然后——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铡刀落下的声响,在虚空中突兀地响起。残凰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感觉到自己与那几条触手之间的联系,在一瞬间被齐齐切断——不是被斩断,而是被某种更加彻底的手段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抹除了。
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因为那些触手在被切断的瞬间,连带着相关的神经信号都被一并消除了。
她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那几条已经快要接近卡俄斯和图维拉残骸的透明触手,此刻正齐刷刷地被一柄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通体漆黑的闸刀斩断。
残凰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她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卡俄斯。
卡俄斯正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警告,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一只试图偷窃蚂蚁的的平静与漠然。
然后,残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虚空中凭空凝结出了数根漆黑的长矛,从各个方向对准了她,对准了她的四肢、她的心脏、她的喉咙、她体内那团由恶魔碎片拼接而成的核心。
每一根长矛的矛尖上都萦绕着一种令她灵魂战栗的气息,她体内那些恶魔碎片在感应到这股气息后,集体发出的、如同老鼠遇见猫般的本能恐惧。
她的恶魔碎片们在尖叫——在她的灵魂深处,上百个不同的意识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惊恐的嘶嚎,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具躯壳,却被她强行压制住。
她的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我不需要恶魔的力量。”
“何况是你们这种,贪婪的恶魔。”
虚空中的漆黑长矛微微震颤,矛尖上凝聚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随时都会刺下。
残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直到卡俄斯移开眼,世界变成黑与红……
“又耗了一条命,残凰”
一只火凤凰出现在残凰的身后……
凤凰的外表,恶魔的内在,和她的宿主很配呢……
“你不应该去招惹她的……”
“我们该离开了……”
“新生的恶魔吗?”
“果然如此……”
恶魔诞生于世界的阴暗面,阴暗不散,恶魔便会源源不断的诞生,但恶魔之间会本能通过互噬,来达到变强的目的(成功的解决了恶魔魔口多的问题)。
而眼前的凤凰恶魔,一个诞生不超过三百的家伙,却已经成为了恶魔中的王者……
这个恶魔不简单啊,无论是诞生,素体,乃至契约者………